“五千元,够不够?”
朱熙瀛只能用沉默来拒绝。
“就这样。。。。。。。钱我以后给你,东西我先拿走。”那男子拿了盆转身就朝外走去。这下朱熙瀛愣了。
“先生,等一等。。。。。。东西你不能拿走!”朱熙瀛跟在后面追出门去。
“唬!”那人猛的转过身,换作一脸的凶相,朝朱熙瀛逼来。朱熙瀛寸步不让,盯着那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命令道:“给我把盆子,放下!”
杏弟在一边拿起了电话,急急地拨着。
那人看到这架势,掂量了一下,便软了下来。将那盆子朝朱熙瀛怀里一塞,怏怏而去。
看着那汉子渐渐走远,朱熙瀛心里突然觉得若有所失。一回头,看见杏弟呆呆地站在一旁,忙叫他过来,将盆子递给她拿进去放好,再吩咐了几句。然后,朱熙瀛拿起车钥匙,向停在后面弄堂里的车子奔去。
朱熙瀛驾驶着车,远远地跟着那个汉子。他的这辆长安0。6吨厢型小货车,是七年前买的,样子灰头土脸,但质量很好。开着它到穷乡僻壤去收些旧东西,既不必担心在外面抛锚,又不会太扎眼惹人注意,而且车厢里可以放一些大东西,比如拆开了的家具之类的。
现在,前面走着的男人根本没有发觉,有辆不起眼的车在跟着他。
朱熙瀛一面开着车,一面想:究竟为什么这些人都想得到这只不起眼的盆子呢?。。。。。。
那男人七拐八拐地走了很多小路,最后走进一条幽静的弄堂里。这石子路的弄堂虽然年代已久,但却仍然显得十分整洁,两旁都是深宅大院,院子里面古木参天。他径自走到了弄堂的尽头,来到一栋带花园的洋房前,打开通院子的一扇黑漆的铁门,走了进去。
朱熙瀛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围墙很高,挡住了视线,他无法看见里面的房子,只好又转回到铁门,发现铁门上有一道投递邮件用的缝,边上隐约有几个字,便凑上眼去细看。
原来是“此宅无人”几个字。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人的说话,把朱熙瀛吓了一大跳。
回头一看,一个约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自己的背后,身材颀长,面容清癯,看上去身体很是硬朗。
“哦。我是。。。。。。,”朱熙瀛正待要解释,突然发现眼前这老头好面熟。
想起来了。
原来,朱熙瀛在藏宝楼四楼的古玩自由市场见到过这人,他偶尔在那里摆地摊。朱熙瀛喜欢去得早,可他每次都比朱熙瀛来得更早。朱熙瀛曾经从他那里买过些扇子,玉镯之类的杂件。他这人每次都是早市一过就匆匆收摊走人,从不在古玩市场久待。
“哦,原来是你啊。。。。。。!”朱熙瀛招呼道。那老头却毫无表情。
“你就住在这里吗?”朱熙瀛问。
“我在这里做工,是这家人家的佣人。。。。。。。是我的东家叫我出来请朱先生的,他想请你进去谈谈。”老头说。
朱熙瀛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东家是谁?”
“朱先生既然来了,何不就进去,进去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老头在前面走,朱熙瀛在后面跟着,两人进了这院子。
花园里杂草丛生,凌乱不堪,好象从来没人去整理,修剪似的。
穿过花园,两人来到一栋老式洋房前。
“这边请,朱先生。”老头让朱熙瀛在前面走。登上台阶,来到正厅前。
那个想要拿走盆子的人,正在大厅门前的一张木椅上坐着呢。
“你好。”朱熙瀛说道。
那人猛一抬头,看了朱熙瀛一眼。
“你还是找来了。”他显得很颓唐,和先前判若两人。
“是的。我只是很好奇,您似乎不象是那种霸道的人。”
沉默了很久。那人才又开口,缓缓地说道:“朱先生,我知道你。你是上海滩上有名头的古董商人。你答应了的生意,自然要讲信用,这点我能理解。但是,你知道这个盆子的来历吗?。。。。。。好吧,我就来说给你听听吧。”
“要说这盆子,就先要说到现在我们待的这栋房子。这房子的主人不是我,我第一次看到这房子,是在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我是个红卫兵,整天就干那些破四旧,批斗反革命之类的事。有一天,我听几个去抄家回来的同学讲,在一栋大宅子里抄出大量的反革命变天帐,还有一大堆四旧和一把匕首。据住在周围的革命群众反映,这家人家的男主人解放前是个拉小提琴的,解放后没多久就死了。有以前去过他家里的人说,他家里的四旧,远远不止被抄出来的这些,剩下的肯定是被藏起来了。”
“因为不肯交出那些四旧,那家人被红卫兵们用皮带抽得死去活来,最后,红卫兵们走时放下话来:明天再来,到时候还不交的话,就将他们捆出去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