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为什么是十七刀而不是十八刀或十九刀?为什么都砍在脸上?砍在脸上让我怎么照镜子?
我不知道,爸爸,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我站起身,晃晃悠悠向大门走去。
爸爸你别跟着我,我真的不知道。
砍在脸上很疼吗?爸爸,求你别跟着我。
陌生人在我身边穿梭不息。没人能帮助我。
我坐在出租车的前排,却总忍不住回头。司机问我,有事吗,小姐?
我说,没什么。爸爸坐在后面。
司机大声笑了,说,你真会开玩笑,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嘛。
沉默了一会,前面是红灯。我忽然问他,杀一个人为什么要用十七刀而不是十八刀或十九刀?
司机有些怀疑的看着我,说,什么十七刀?杀什么人?
绿灯了。车一下开了出去,匆匆的追着前面的车,在苍茫的城市里爬行。
我喃喃的说,这是命运,也是偶然。
下车时,我发现身上没有一分钱。司机眼中的疑惑更浓了,他思考了一分钟,有些沮丧的挥挥手让我走。计价器上显示的是10块2毛。
在家门口我发现钥匙也没有了。深秋里我只穿了一套睡衣和一件男式外套,左腕上有雪白的绷带。我在门口坐下,依着墙。冷冷的,我绻缩在我无法进入的家门口。
将近午夜的时候他来了。
他默默无语抱起我,抱进了他打开的房门。
我们一直没说话,直到他说,睡吧,我在身边守着你。
我的眼睛闭不上。我说,冷。
他脱了衣服,躺在我身边抱紧我,说,疼吗?
我摇摇头。他低声问,你为什么不哭?
我说,12岁以后我就不会哭了。
为什么?
因为我姐姐。
他似乎还问了我些什么。可我说不出话了。我在他宽厚而温暖的拥抱中沉沉睡了。这是我12岁以后少有的没有梦魇的夜晚。他说,我睡中的神情很可爱。
那年的圣诞节他送给我一只可爱的青蛙先生,脚上还套着神气的皮鞋。我抱着青蛙先生在阳台上大声喊MERRYCHRI**AST。他搂着我的肩膀深深吻我,递给我一个小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枚铂金的九分戒。我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认识8个月的纪念。
我把它套在中指上,有点大,就移到了大拇指上,刚刚好。
我抬头看着他,他笑了,又要俯身来吻。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从他说话的声音我知道是他的女朋友,我曾远远的看见他们在城市花园里喝咖啡。他最后对她说,好,我马上到。
看了他一会,我走进房间,不声不响脱了衣服上床睡觉。他站在我身边,站了一会,说了声“圣诞快乐”后走了。
城市的灯光迷离的拥进我的房间,相片上的人开始笑。
我转过身去,不看他们。
姐姐在我身边狂笑,笑声凄厉尖锐。她的血顺着手指流向地面,她不耐烦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在无重的状态里坠入深渊。苍蓝的海水慢慢的,慢慢的变成红色,尖锐的红色。
那天凌晨,他还是回到我身边了。他把我叫醒时我正在梦魇里窒息。他用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身体,刹那间我的泪水涌了出来。我哭泣着狂乱的抱紧他,哀求他,哀求他爱我。我不许他的身体和我稍有分离,那么紧的抱住他,想融化在他的身体里。我们不停的相爱,直到晨光熹微的时候才疲倦的停下来。他在我身边睡着了。我套上他的衬衣,赤着脚悄声走到阳台上。
狂欢后的城市一片死寂,灰白的晨光中无声无息。我打开窗子,仔细的看了一会。苍茫!19楼的楼下一片苍茫,象荒芜的海水,犹如梦境中的绝望。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呵,怎样的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