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地板突兀的部分下面藏着一个人的话,是绰绰有余的。我眯着眼一阵坏想,浑身却发起抖来,如一把冷刀刺破了皮肤。
忽然,我听到了女人的轻唤,那是饱含着无奈和怨恨的叹息。
他像看怪物似的对我说:“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
我定了定神,不安地对他说:“你。。。。。。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你没事吧。”他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怀疑他在撒谎,或者不怀好意,生出一些厌恶,不再理他了,心情却有了一些莫名的激动。
也许她就在地板下面。
为了找到答案,我急不可耐地整个移开了床。随着床訇然跌落一截,下面的地板完全暴露出来了。
“你要做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几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走上高出一块的地板,觉得脚下“咚咚”响,很空虚。我蹲下身,眼睛兴奋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手不住地摸索着,像高度近视的人掉了眼镜。地板虽然很旧,结合得很好,几乎没有缝隙。我看了一眼一旁发呆的他。
“能借我什么可以撬开地板的东西吗?”
他张大了眼睛,似乎不理解我的举动,认真地说:“那可不行,你不能随便破坏别人的东西。”
我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说:“好了!我怀疑地板下有东西,很可能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切损失由我赔偿,这总可以了吧。”
我很少这么慷慨的,可是地板下的世界实在太诱人了。浪费了我不少的唾沫后,他才嘟哝着下楼了。我看着突起的地板,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次的判断是对的。
十分钟后,我用他带来的斧头,像个深山的农夫一样,硬在地板的衔接处砍出一条口子,地板的碎片像火星儿一样四处飞迸。不大工夫,我打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洞,里面黑糊糊的果然是空心的,我的好奇心更浓了,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更加卖力地干活。
他在一旁冷漠地注视着我的举动。
又一声叹息非常清晰地响起来,就来自脚下,我的手一阵抖动,斧头差点脱落,动作停下了,脸色灰白。他似乎没有听到声音,问我:“你怎么不继续了?”
直到听了他的话,我才又恢复神志,望了他一眼,举起斧头,铿然有力地砍下去,像敲在自己心头一般,额头上汗水淋漓。
这时,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飘散开,地板下,我隐约看到了一块白色的物体,手上加急动作,直到那个东西完全呈现出来,我才傻了一样地站起身,同他对视一眼后,同时僵在了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
那是一颗人的头骨,没有受到污染,表面异常雪白的头骨。我一直盯着那两个黑糊糊的眼眶,好像里面藏着哀怨。
一定是她!
我这么想着,奇怪的是我没有感到丝毫恐惧,竟有些怜悯和同情,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我不禁有些感慨,地板竟然成了她的棺材,着实令人不可思议,屋顶流出的鲜血一定就是她的了。
女人幽幽的叹息再次响起,我问他听到没有,他摇摇头。
不久以后,案件侦破了,地板下的死者果然是女舞蹈演员,凶手正是她的丈夫,他的确是个天才,连杀人都这么艺术,不过我想,他把妻子埋葬在床下,距他睡觉近在咫尺的地方,晚上不害怕吗,可能就是因为这,后来他才离开这里的。
从那以后,我的墙上再也没有流血发生,也没有了女人的叹息,节省了不少装修费用,精力也日渐充沛。
令我万分吃惊的是,有一次去银行,我发现帐户里无故多出一笔钱来,我细细一算,竟然是我用于粉刷墙壁的所有开销。我愣怔了许久,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幽幽的叹息。
有一天,门外一阵嘈杂,我惊疑地开门,见一对年轻的男女提携着大小行李,正吃力地上楼。我以前没有见过他们,问是新搬来的吧,他们回答新家就在我的楼上--埋过她的那个房间。我不禁为他们担心,祈祷悲剧不要再发生。
可是,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