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天了,每天都是同样的梦,梦见那个男人。天又亮了,我醒了,却不想起来,就这样躺着,望着天花板。后天就是妹妹结婚的日子了,我却还没有见过她,还有裁缝给我送来的伴娘的衣服,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象是给新娘穿的。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又问了姑妈,为什么妹妹不可以在结婚前见人。姑妈只是说,这是府川的规矩。
我还问了她,为什么伴娘的衣服倒像是新娘的。她还是说,这是府川的规矩。只是…,我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异样。
五
我看见他了,那个男人。
无法描述当时的感觉。
当月光穿过梅树那些稀疏的枝条洒在墨色的台阶上的时候,我看到他就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石凳上,手里拿着古笛,出神的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和老树。
那双忧郁的眼睛。是我在梦中早已熟悉的。
在我轻轻地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转过脸来,闪亮深邃的眸子移到我身上。我感觉到,这是爱怜的目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我。然而,我只是觉得好熟悉。
“那天晚上是你在吹那首《五百年》吗?”
“是……”
“吹得不错喔。”
“你的琴配得也不错…,梅,你一直没有忘了它……”我不是很明白他说的话。可是,我似乎愿意静静地陪着他,哪怕只是坐一会儿。不知道我们坐了多久。只觉得他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最后,他终于像下了决心似的对我说:
雪梅,你离开这里好吗?你离开…不要问为什么,就听我一次,好吗…?
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可是他眼里有闪闪的东西,象是隐隐的泪光。就在剎那间我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抚摸一下他的脸。可伸出手去,等待我的却是一片空虚,我的指尖穿过他的黑发,却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他还是那样忧伤而深情地看着我,可他的面容却渐渐模糊起来,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叫,不要,不要走,我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消失了。
好像是一场梦。可是,我分明感到手臂上有晶莹湿润的东西,是他的眼泪吗?
一种奇怪的忧伤感受涌上心头:好像我曾经追寻了好久,等待了好久的东西,终于不可避免地从我手中滑走了……
可是,我为什么叫雪梅?
六
明天就是妹妹的婚期了,可是今天,我发现了一件好可怕的事。
早饭后,我一直在宅子里乱逛。我期望可以再看到他。
说不清什么原因,我对这宅子有一种可怕的熟悉。我在后院的尽头发现了一座有点隐蔽的,独立的小木屋。孤零零的在那里,被一些类似灌木的矮树包围着。
我听到里面有动静。要在平时,我一定会敲门进去的,可是,这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了偷窥。我用口水在木头和纸糊的门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姑妈在里面。榻榻米上还躺着另外一个人,她看起来好老,整张脸看起来象一只皱缩的核桃,露出来的手也只剩皮包着骨头。盖着厚厚的毛毯,屋子中间有一个烧着炭火的炉子,可她似乎还在瑟瑟发抖。要不是姑妈在对她说话的时候叫她小允,我真不敢相信,那个躺在榻榻米上,似乎垂死的老人,就是我要结婚的表妹!
姑妈不停地往小允身上洒着一些粉末,同时,一股股的青烟从毛毯中冒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姑妈不让我见表妹了。可是,小允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此外,还有一件事让我有点不寒而栗。那是姑妈对小允说的一句话:小允,你要坚持啊!等芷青替你顶过了这场劫难,你就会没事的了,乖啊…
什么劫难?我替她?
七
前世象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影子。你以为它早已远去了,宛如昨日过眼云烟,相忘于沧海桑田;然而,一旦你机缘巧合间打开那扇关于过去的门,你才发现它原来一直都不曾放过你;它悠远狭长的身影象一把利刃,穿越无尽的时光,在你今生以及可能的来世刻下它深深的痕迹,它的爱,它的恨,它的情,它的债,它曾经的喜怒悲欢……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