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把我安顿在他订下的房间,然后带我到酒店的餐厅吃饭。菜刚摆上桌,明腰间的手机响起。明喂一声后脸上露着灰白的颜色。挂掉电话,他脸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说,怎么啦。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我没有追问,伸出筷子夹菜。突然,他紧张的说,你有兴趣去看一个病人吗?
我摇摇头,不想去看。刚下飞机,我的疲倦还没完全褪去。在一个我还没熟悉的城市去看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病人,我没有心理准备。更何况我是来度假的,我不想影响我明朗的心情。我要留着美丽的心情去游览,去感受昆明。
他语调缓慢地说,你的眼睛很像她。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淡淡的忧郁的眼睛。
我一惊,夹着的菜跌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我的心底腾升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祥。女人的第六感觉总是灵验得让人吃惊。恐惧袭上心头。
在医院,在洁白的窄小的病**,我见到她。她躺在病**的虚弱的对我笑。她的头发在抗肺癌治疗过程里掉个精光,光秃秃的头颅闪现青色的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我看到我的影子,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与我是多么的相像,就连眼神也是一样的淡然,忧郁。我傻了似的站在她面前。昆明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暖暖的投射在她床前。
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坚的女朋友。多漂亮的女孩。坚有你的照顾,一定会好幸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着她平静地微笑。
在医院的走廊。我问明,她是谁。
明说,她是坚的初恋女朋友。两年前,她被查出有肺癌,她离开了坚,来到昆明治病。她绝然的离去,坚心碎不已。
我的自信瞬间倒塌。坚是因为我有一双跟她一样相似的眼睛才选择我的吧。坚深陷在初恋的伤痕里无法自拨。坚要选择一个身上有她影子的女孩来维系他忠贞的痴情的吧。坚说过我是他的阳光,没有我,他的生命坠入无边的黑暗。没有她的日子,坚确实曾经坠入无边的黑暗。坚正是因为不想生活在无边的黑暗,才选择找我这样一个有着她影子的女子的吧。
我给坚打电话。隔着万水千山的谣远,耳边传来坚磁性温柔的声音,我哭了。我说,坚,我好想你。
坚开心的笑,傻丫头,你才走了不够一天。
我说,在昆明暖暖的阳光里,我特别的想你。我希望你能陪我呼吸昆明四季如春的空气。
坚说,我马上订机票,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你身边。
挂上电话。泪水流进我的嘴里,苦苦的,涩涩的。我的手心滴着冷汗。昆明,我坠入了寒冷的冬天。
坚从容地走出闸口。我拨开人群扑进他的怀里。贴着他暖暖的脸,我想我已真正的爱上他,而我并不知道。
坚抚着我长长的秀发,说,真是傻丫头。他并不知道,我与他的爱情短得只能以小时计算。我依偎在坚的怀里,我们十指交叉相握。坚的怀里厚实温暖,却不是我一生的栖所。他说过他会给我一生的幸福。他的幸福我却无法给予。
的士在医院门前停下。我不顾坚迷惑的目光。我带着他走过熟悉的走廊。我带着他走到她的病房门前。我紧握他的手并没有松开。我轻轻旋开球状的门锁。我听到他发出惊呼。他从容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手掌离开我的掌握。他冲进了病房。我轻轻带上门,沿着熟悉的走廊离开医院。
昆明的天空蓝蓝的。路边的树笔直的树干顶着翠绿的树叶。这是一个没有季节太大变化的城市。我默默的独自走在昆明干净的大街。在微凉的阳光下,我踩着我的影子前行。我只是这个城市众多旅客中的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坚的电话打过来。他说,我要把她接回家里照顾。
我说,好。我早已经知道结果。在我决定把他送到她面前。深情的他就只会给我这样的结果。
他说,紫,对不起。我不能遵守承诺。我曾答应过你,会给你一生的幸福。
我笑。我说,坚,我并没有爱过你。这样的结果使我解脱。
坚沉默不语,轻轻挂断电话。我在夜幕笼罩的昆明大街上泪流满面。
明告诉我坚办好手续,带着她坐明天十一点的飞机飞回去。我没有言语。我的心剧烈的痛。我弓着身子找不到依附的肩膀。
我躲在机场的角落,看着坚挽着虚弱的她走进机场。她光秃秃的头带着漆黑的齐肩的美丽假发。她的嘴唇涂抹着粉红的唇彩。她的脸上是幸福满足的妩媚。坚正脉脉含情地傍在她身旁,以我熟悉的温柔体贴围绕她。
我在心里对坚说,你是我的阳光,心碎的阳光。没有你,我将坠入无边的黑暗。可坚今生再也无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