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爱情的阳光
她说他前妻是最美的女人
她遇见他的时候,她20岁,扎着头巾,穿着裙子,年轻充满朝气。他47岁,是著名建筑师,有貌美的妻子和数不尽的光环。
她是一个小小的资料员,工作是为他整理资料,空时也与他聊天、谈心或是做些小菜送给他的岳母吃。他和他的夫人在她心里都是神,是仰望的对象。她这样评价他的夫人:一眼看去我觉得真是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眼睛、高鼻梁、瓜子脸,这些都太庸俗,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美。
他的妻子病逝之后,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做他的资料员,也会当他的听众,有时,她会把她自己的故事讲给他,渐渐地,他从仰慕的大师变成了她身边可以倾诉的朋友,她对他讲了她曾经的婚姻,恋爱的烦恼,他也是推心置腹。
他在妻子去世七年之后,给她写了一封自嘲而大胆的信: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你在这时候会突然光临,打破了这多年的孤寂,给了我莫大的幸福。你可千万千万不要突然又把它“收”回去呀!假使我正式向你送上一纸“申请书”,不知你怎么“批”法?我已经完全被你“俘虏”了。署名是“心神不定的成”。
他怕他的信会吓到她,紧张地说,以后再也不写这样的东西了,她听着伤感,扑到兄长怀抱哭泣,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浪漫情怀,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年龄和地位的悬殊,让她备受争议,说她很有野心,是想做建筑界第一夫人。他的家人更是反对他们的婚事,他的大女儿游说她的叔伯和姑母们,联合写信,反对他和她的婚事。
他不惜和家人疏远,迎娶了她。她在他出门时,也会写无比思念的话给他:我多么多么想念你,无比需要你。“文革”开始,红卫兵、工宣队找她训话,要她和反革命划清界限,他也迫于压力要她离开他,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保护他。
他在临终前说:这些年,多亏了她。他走时,她才44岁,却从没有动过要再婚的念头,她说,和孩子一起,很好。
她在他走后,积极工作,整理他生前的所有资料,做系统的出版,也整理他前妻的遗稿。有人要拍电视剧,说他前妻和另外一个著名诗人曾经的爱情,她就买很多那个诗人的书回来看,说等记者来的时候,她好保护他曾经的前妻。
他前妻的百年诞辰,在清华园举行图片展,那些珍贵的图片,是她为她收集的,她写过一本关于他们三个人的书,封面上却是他和他前妻的照片,她是看不到的。
她评价他的前妻,说,她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最有气质的女人。风华绝代,才华过人。
她一生都在别人的误解中生活着,有人问过她委屈吗?她说,我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我只是很能忍。是的,这个女人,在嫁给他之后,一直照顾着他前妻的母亲,直到老人家九十多岁去世。她对快乐的要求是那么简单,甚至是那么卑微,她躲在他的光环后面,显得那么黯淡,却也自在。她是爱他的,包括他曾经所有的过去,她是爱他的,用她的整个青春守护着他生命的最后时光,她是爱他的,用她整个人生为他和他的前妻整理书稿。
他的前妻是林徽因,他是梁思成,这个女人叫做林洙,梁思成的第二任太太。
年少时他在电台点歌告白
十年前,我尚是笑起来无城府的小姑娘,一头清汤挂面,穿深蓝色学生制服和黑色圆头皮鞋,骑着咖啡色的单车穿梭于学校和家之间,风吹起来的时候,擦肩而过的路人可以看见我明亮干净的眉眼。那个时候,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考试没有进入前十名,或者暗恋的男生牵起了好朋友的手,或者那个帅帅的男生突然长高了,坐到了后排,要竖起小镜子才能看得到了。无非是这些。
直到那个夜晚毫无防备地到来。
那是一个让我无法忘记的夏夜,没有空调,头顶的亚美微风小吊扇轻盈地旋转着,风很热,汗水一点点渗透刚刚换的T恤,胳膊上有红肿的包,纱窗外知了在叫着,楼下有老人乘凉,我甚至记得他们那天的话题,是关于巷口谁家刚嫁的女儿。我就在这时候拧开收音机。
因为怕被隔壁的父母听见,我只能将声音开得低低的,头紧紧贴在喇叭上,听着。“……我想点一首歌,”我的心突然就怦怦地狂跳—————多么熟悉的声音,每天在我后座,此刻贴在我耳边,“这首歌,我要送给坐我前面的女生。我不能说她的名字……我希望她永远都不知道。”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我渐渐拧开音量,万芳的声音浮动在这个夏夜的小屋里。与那舒缓的节奏不相称的,是我毫无章法的心跳。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每天晚上,木头都会站在他的阳台上,用望远镜对着操场方向,看我沉默地奔跑。
在我们十八岁那一年,我和木头考进同一所大学。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当我背着3包行李,狼狈地出现在校园里时,木头从远处走来。那一天下午,太阳出奇地好,他背着太阳,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向我伸出手:“来,我带你参观我们的学校!”
那一瞬间,异乡不再是异乡了。
在夜晚无人的操场上,我插着耳机大步奔跑。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秘密仍然是秘密。
我知道,在操场的中央,有一双静静注视着我的眼睛,像星星般明亮,是木头。
颜色艳了,香味香了,花都开好了。这就是爱情。
我20岁生日那年,木头用节省了一个月的伙食费买了一张唱片送给我,是万芳的台湾原版。这个礼物过于贵重,站在宿舍的门口,我竟不敢伸手去接。
“收下吧。我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你会不会再听这些歌,但是,20岁只有一次。”他站在我对面,眼神诚恳。
这张唱片的目录里,赫然印着《新不了情》。
秘密已经走到了它的边缘,我恋爱了。我一直都是个拘谨的孩子,我害怕失败,害怕分别,所以长时间观望。可是现在,爱来了。颜色艳了。香味香了。花都开好了。
我向外婆讨教围巾的织法,年迈的外婆会心地微笑,教得很仔细。于是,在宿舍上铺的小**,我每天晚上插着耳机听唱片,一针一针笨拙地织围巾。
这样的围巾,一个女生一生只织一条,因为这样的爱,一生只会有一次。
2000年,我们毕业。和那些哭泣离别的情侣不一样,我和木头笃定着自己的幸福,也因为太相信彼此的这份感情,我们坚持着自己事业的方向,他去上海寻找机会,我在南京的电台做一名DJ。
他将手机的闹钟定在每晚9点,推开不必要的聚会,上网打开龙卷风软件,只为了不错过我每一天的节目。而我,亦会在每天晚上最后一首歌放我们的最爱,这是我们之间小小的秘密,每当前奏响起,我们都会在两座城市的不同房间里,露出会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