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于窗前,手里握着杯热水,望着窗外雨雪交错地飘落,听着健的歌声,阵阵寒意袭上心头。
吉它节奏渐缓,健唱起了那首他心爱的歌,"是不是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忧愁……"我惊愕地转身,看着他。健仍旧专注地弹唱,头也不抬一下:"把所有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由你带走……"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健,求你,别唱了!"
"哦?你不爱听,以前你特喜欢听的。哦!我忘了,你不再是原来的你了。"
我的泪水如注而下。他走过来伸手为我拭泪,我躲开,他一愣。"我知道为什么。活该我倒霉!人家比我更体贴、更温柔,对吧!走开,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地烦人,我阿健……"他顿了顿,逼视着我的泪眼大吼,"我提得起,放得下。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冲出活动室,跑向走廊,身后隐约传来歌声:"把所有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由你带走……"我眼前一片模糊。
峰和李卓毕业了。欢送会上,健没有露面。
这段时光,我过得很艰难,自从3月和峰一起去看过春雪之后,我们很少见面。见面时他也会问我:"健好吗?"有次居然说,"你们原本是最理想的一对。"
那晚峰没来,只是托凯捎来一张字条给我,上面写着:相逢不知在何时,大约在冬季。峰去了,我不知其地址,他仿佛有意要从世界上消失一般。
两年后,我和健也毕业了。欢送会上,健大展风采,从《同桌的你》直唱到《青春》。听着听着,我不觉心碎神伤悄悄落泪。几许说不出的惆怅、几分说不出的落寞和几多说不出的心酸重重环绕着我。
回想这两年,我只是偶尔收到峰不写明地址的信。信中他一再自责自己的冲动和他应该压抑的感情。泪水再次涌入我的眼眶,曾几何时,我由一只欢乐鸟变成了动不动就落泪的"林妹妹"。
一块手帕出现在我面前。"小璇,你该笑了,你已经哭得太多太多。"我尴尬地收住泪,发现健站在我面前。
"哦,我没什么。只是你的歌使我想起学生时代就这么结束了,我只是太激动了。谢谢你!"我把手帕还给健,欲离去。
健叫住我:"小璇,听我一句,别总是等他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嘛!"
又是5个月过去了。这5个月中,我同那些欢欣愉悦的高中生相比,大不了几岁的我显得那样苍白、忧郁。我始终没有峰的地址,只是收到一封他祝福我和健的信。
寒假,我去参加姨家表姐的婚礼。我走出家门,第一感觉便是好冷。我不由得想到峰温暖深情的双眸……我开始左右顾盼希望峰出现在我的视野。
街上飘着冰冷的雪花,我被刺骨的寒风吹击着。
我又留恋和峰在一起的那个带着暖意的冬季。
玫瑰,再见玫瑰
一直以来都以爱和摇滚作为膝盖,我完全可以靠它们支撑着走完人生这整个夏天我都不会再去思考。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热衷于各类社团活动,马不停蹄地在烈日下奔走。我知道自己就像一只疯狂旋转的花瓶,决不可有片刻安静。因为减速或暂停都将意味着无可挽回的粉碎,意味着精神上的全线崩溃。
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忙着,信马由缰地跑着,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似乎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那盘Nirvana的盒带一直压在大摞参考资料下,再也没有勇气去听。
直到一天傍晚走在路上,猝然听到学校广播里在放《AllApologies》。我手足无措地身陷
于一片惨痛而绝望的歌声中,挣扎不得,一张面孔幽灵般浮现眼前,五官模糊而不确定,恍惚间幻化成那朵绽放于幽蓝月光里的、遥不可及的玫瑰。
北溟,这个名字如同来自朔漠的狂风,吹得我的世界乱了方寸。
第一眼看到北溟的时候,他正对着风,头发被微微掀动,而阳光恰到好处地投影在他清秀的脸上,使他看上去像是浮凸于一枚埃及古币上阴郁的英雄雕像。
那会儿他正在食堂对面卖磁带,在人群里站着,表情始终是淡淡的。而他整个人像瑞士最深的湖水那样发出光彩,一瞬间照亮了我的眼。
我走进去选带子,立即有惊艳之感——NirvanaGuns'N'Roses。theDoorsPinkFloyd。'or……吾爱尽收眼底。
忽然他轻轻递过Nirvana的《UnplayyedInNewYork》,我一惊,不敢抬头看他,匆匆接过,逃之夭夭。
我想也许这就是我等待已久的人了。
后来才知道他是校乐队里的Bass手,文笔不俗,等等。
我在食堂等待北溟的出现。他进来了,他在排队买菜。他去插队买饭。我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酷,不是冷漠也不是深沉。他穿行在人群之中,不带一点儿情绪,"仿佛一串荒冷的流逝烟花"。
真是令人一见难忘。
"哟,看把你美得……又看见他了吧?"同屋的小渔歌取笑我。
"一点儿没错。"我答。这种女孩,一听到别人提及某个男生,第一句话必是"帅吗?"第二句则是"他穿什么衣服?"我不觉得跟她有什么好讲。
"我要以帮你介绍。不骗你,我认识乐队的人!你可以写封信,我托人交给他……"她倒是挺起劲儿的样子。
她的情操始终不能升华。
"Ihelpyou。"讲这话时,她看着远处,一道光迅速闪过她的眼。
我微笑,拧大音量听P。J。Harveg。她可以帮些什么?认识他?对他说请爱我并做我男朋友?
每天一道儿吃饭一块儿学习?不不不,我无意于此。
爱情最可悲的是:如果你得到了这个人,不管你当初有多爱他,总有一天,你会嫌弃他。我不想让爱情生活的琐碎和庸常迅速褪去他的光芒,只留"青莲色和蓝色映在即将衰败的花上"。读了几年书,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是不可复在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