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明察秋毫,定不会与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般见识。”
李侍郎当众被人质疑,只觉胸中怒火中烧。
他本就对自己的记忆极有信心,此刻被众人一捧,愈发笃信自己绝无可能出错。
随即一甩袖,指向晏清,厉声喝道:
“放肆!”
“竖子狂言!你可知,捏造朝廷仓储数目,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李侍郎声色俱厉,全无半分在朝堂上的稳重自持。
周遭的附和声斥责声愈演愈烈。
晏清却仿佛未被影响分毫。
她甚至未看暴怒的李侍郎一眼,只是上前一步。
声音轻缓却笃定。
“去岁扬州水患,辖内三府十二县田亩淹没过半,秋粮减收已成定局。”
晏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同在烈火中投了一捧雪。
李侍郎的身形一僵,好像连脸上暴涨的青筋都顿了顿。
方才那些起哄嘲讽的人,也像是被定住般,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晏清顿了顿,继续说道:
“漕运乃运粮命脉。”
“但近年来,运河未有疏通,加之去岁水患,河道淤塞愈发严重。”
“漕船折损,途中湿霉损耗,便要在原有基础上,再叠加三成有余。”
晏清抬眸,目光终于落在了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李侍郎身上。
“李大人方才所报之数目,若以此数支应北境边军粮秣……”
“以眼下边军规模和每日耗粮计算,不足三月,粮草必断!”
“届时,若因辜错时间而令北境粮草不足,北境危矣!”
话音落下。
满室死寂,针落可闻。
方才还喧嚣不已的问策楼骤然安静。
萧凌元看向晏清,眼底难掩惊艳。
没想到晏清会有如此学识。
且条理清晰,不似临时杜撰。
若非胸有丘壑,便是有人暗中教导,刻意为之。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自己警惕。
萧凌元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朝出题人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