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同父亲安静坐了片刻,期间管家过来询问配餐,男人看着又加了两道裴音新爱吃的,感到有些无趣,便起身离开,上楼去看她。
有裴音在的空气都是活泼的。李承袂淡定地靠在门边,抄着手看她收拾床边的小物件。
家里地暖太热,裴音回房间后换了短短的家居裤。她看着李承袂,手上的东西放下,起身到他身前站定,踮起脚,仰着脸。
两人遂安静地站在卧室门口接了个吻。
长辈都在楼下,新年的红惹眼而安宁。裴音攀着李承袂的肩头,尝到他口中的甜味,愈发吻得难舍难分。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去,男人的眼神很柔和。他垂头埋进裴音颈窝,额头贴着她柔软的头发。
“新年快乐。”他说,将红包放进她怀里。
“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给我压岁钱吗?”裴音抿唇笑起来,揪着李承袂袖口后退,把他拉进来。
两人独处了一会儿,裴琳叫裴音下楼去,让她新年的衣裙。女孩子卧室里稍微有些凌乱,李承袂看不下去,临时替她收拾起来。
电脑放回桌上,把充电器充电线理好放进抽屉,还有各种收纳包、卡带……嗯?
裴音这次回国,把她那个玩游戏的掌机也带了回来。很巧,到春喜前,她曾提过一次,于是年前李承袂收拾东西时,把自己那个也放进了行李箱。
男人回房间拿来自己的红蓝掌机,插上卡带,进入游戏上岛。
半年了,她竟然还在玩。三十六岁的男人坐在女孩子房间的沙发上,略有些生疏地操纵手柄,控制人物,绕着小岛找她。
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岛上多了一座教堂布景的区域。
是一场婚礼。
裴音为这场小岛上的婚礼估计忙活了好一阵子,只这些布景贴图就是个大工程。
她用了很多花朵铺陈,在迎宾位放上豆狸与粒狸那两位在李承袂看来卖东西无比黑心的小家伙的装饰画。
白色的地毯铺了很长,从起点走上去像是登山,四周装点着层叠的薄纱,垂丝茉莉似的花朵悬挂在上面。
她精心设计了茶歇点,甚至放有李承袂常用的咖啡机和磨豆机,还有她爱吃的香草冰淇淋与布丁。
李承袂操作屏幕上的小人行动,四处寻找待机状态里的另一个人。
——她在发呆,正安安静静坐在近河道口的椅子上,望着树木与河流出神。打瞌睡时,女孩子的头顶烟囱似地溢出白色的圆圈。
李承袂上前和她打招呼,带她到婚礼附近。
他看到裴音穿着婚纱似的白裙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晃着腿看他,明明是主角,看着却像嘉宾。
就是这一刻,李承袂在心里无比怜悯她。
先是怜悯,而后是怜爱。
她的爱好像永远是甜的,现实与童话之间做抉择的时候,她会偷偷选择折衷。
裴音对结婚的渴望就像山洞中一只踩人的花鹿,在李承袂心脏上践来踏去,留下重重叠叠的、月牙似的蹄印。
只因为别的女人有,所以她就也想要。
婚礼那种东西对裴音来说,就是别人手里的一颗糖,永远穿不到身上的新衣,和口是心非说不喜欢的柜台玩具。
恰恰因为她只是孩子心态的惦记,只是馋嘴、有小小的虚荣心,反而让人很难张口叫她懂事。
说,咱们为什么要学别的小朋友买大书包呢,你的小挎包也很好看,对不对?
说,咱们为什么要像别的小朋友那样扎两个小辫呢,你的马尾辫也很漂亮,对不对?
可买个大书包、为她扎两个羊角辫,又有什么要紧?即便没什么必要,孩子开心,为她麻烦一点,又怎么样呢?
哎。
男人久久未动,直到屏幕快进入休眠状态,才漫长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