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皱着眉毛,发现李承袂站在门口,却不进来,有些生他的气。女孩子小脸露在被子外面,又犟又委屈地瞪着他。
李承袂心说小破孩子背着他拿着衬衫,还占上理了?
光线昏暗,他看着裴音,板着脸问:“看我,是还有事?”
裴音的声音还有哭腔,但听得出已经在努力调整,瓮声瓮气的:“李承袂,春天、春天院子里可以种点儿别的花吗?我不喜欢门口那些发财树……”
李承袂漫不经心问她:“那你想种什么呢?”
“想种芍药,还有粉色的绣球……长得像桑葚一样的那种,大大的。”
李承袂垂眼看她:“裴金金,家里不是只有你在住,全种这些花,你觉得合适吗?”
裴音不吭声了。
等了等,也不见裴音再有说话的意思,李承袂于是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斟酌片刻,还是回头向着裴音,提醒道:“早点睡。”
裴音这次连看也不看他了,从身侧拎起个东西径直朝李承袂砸过来,整个人像鼹鼠一样埋进被子里。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裴音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李承袂伸出手轻松接住,才注意到这是个毛绒玩偶,很软,显然是小女孩平时抱着睡觉用的。
他早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大概率是同意裴音来临海后,让杨桃统一采办的。
一只丑兔子,像动画片《灰姑娘》里继母的那只叫路西法的猫。
李承袂掂了掂,一点儿把玩具还给裴音的意思也没有,提着兔子耳朵回了主卧。
——也就是眼下他拿在手里的这只。
裴音的黑色丝袜,或者说网袜,还挂在外面的露台。李承袂无意瞥到,看着手里的兔子心情复杂。
失眠是李承袂预料之中的事。
现在睡觉,下一次需要醒过来的时间是五点半,不到三个小时,也没什么好休整的。他计划先去洗个澡,而后再想别的事情。玩偶被捏住肚子的位置放到床头,因为男人手上用了力,里面的的棉花和别的什么被按动,突然发出了声响。
是裴音的录音,恶作剧一般叫他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
始自呕吐袋的欲望阴暗而新鲜,其影响蔓延至今,妄念与真实之间的分界线微妙无比,需要李承袂无比理智地划出。
他对裴音的某些状态有冲动,因此更加小心谨慎,防止对裴音青春期正常的两性好奇产生自我潜意识鼓励之下的误解,进而一意孤行,做出无可挽回的错事。
今晚所有的事,都是因为裴音好奇心太强。没有他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他不会有错。
李承袂头一次没有急着去洗澡。
他望着手里的玩偶良久,伴随屋外开始透亮的天光,再度摁开记录着某次裴金金柔软声音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