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一切扑上前去,我抚你脸,心痛这措手不及的悲剧。可你却仍是狠心,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甩开我的手。
你去了。眼睁得很大,合也合不上。
凝视你眉间眼梢,未知你最后那刻,心里想起的是谁?若是我,你心中定是写满恨字,正如我心。可,若不是我?
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想起别人。
木然地穿戴整齐,我跪下,抱起你身子,把你的头枕在腿上。细细瞧去,如我初嫁时那样俊秀。这一刻,你在我怀里,我已不恨你了。孽缘啊,前生是我欠你,抑或你欠我?来世又轮谁还情,谁还泪?
俯下头,我轻轻地吻上你的唇,碰触中闻到死的气息。轻轻地咬开你的颈。血是暖的,如酒,烧我的喉,燃我的心。我的泪,渗在血里,苦的血便有了涩的味。
早知如此……
盈满泪,我抬头。小叔已不见了踪影。由他去吧。他只是过客,而你是唯一。纵然我,不是你的唯一。
我所在乎的,竟要了你的命。莫非这亦前定?!
当捕快冲进房时,我仍埋首在一片血污中,心神失觉……
曾想就这样去了,也好。
死不过瞬间的痛,聊胜这生时漫漫而至的苦。但披头散发跪在刑场,我的心抖起来,惊恐望向身边被缚的囚犯。死灰死灰的脸,难道我亦如此?
坦胸的刽子手炫耀地陈列他的宝刀,刀光晃眼,白喇喇地反射人间仅有的温度。
我,是谁?为何在此?这一生,仅为情爱所困,去了,不甘心啊。
观者尽是不屑。细絮碎语,我这没有脸面的女子,顿成千夫所指。乱发里看去,人头涌动,那些个大好头颅,未来不知花落谁家。各安天命吧。曾经的我,亦是看戏的人。却终陷入命中的局。
死后,你愿作什么?
蝴蝶。你呢?
露水。
朝来夕去,何苦呢!
露水夜夜都来,我不觉短命。
可艳阳一出,便化了。
那便是它最美的一刻。
——柳郎,原来我临死时,记起的,是七岁时和你在关帝庙许愿的事。你已化作蝴蝶飞走了吗?
早知如此!
忽地,瞥见熟悉的一张脸。不,是两张。不由得全身血脉贲张。
红嫣。小叔。
她俏脸霜寒,他眉眼含笑。看我的目光,却都是庆幸。
手起,刀落!
我的惊呼淹没在人群的欢呼中。
撕心的痛在颈上划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热辣辣的血急急喷涌而出。流过,流过,我眼睁睁看血汇成河,在地上扭曲地颤抖汩动。
柳郎,你的魂,也会饮我的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