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漠然,只要你别想不开往下跳,怎么着都行啊。”
我于是拉开了天鹅绒质的窗帘,虽然已快入夜,但在都市璀璨的灯光渲染下,我的确看见了一样似乎不太让人高兴的东西。
一根烟囱。
“喂,这根烟囱,什么时候有的?我以前没见过呢!”
“大概四个月前,一夜之间,就冒出了这玩意儿,烟味难闻死了。”
“菊是不是很害怕看这根烟囱?”
“一点没错,我估计她受不了这烟的味道,但也不能发神经地把家里的所有门窗都封得严严实实的啊。喂,别瞎扯了,走啊。”
“等一等,你有望远镜吗?我想仔细看一看烟。”
“有什么好看的?乌漆麻黑的,要看,明早来看,你还赖着不走了怎地?”
“当然有问题了,污染空气呗。”
老姐再次发来短消息,扬言如果我还有一丝人性的话,就在大光明广场前等她。
我和二万找了间小酒吧,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直杯到凌晨一点钟,临分别时,二万紧紧抱着我叹气,热泪盈眶地说:“活着真累啊。”
我不置可否,有些问题,我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的。
街道上已鲜有行人,除了一个赤膊的汉子正拿着菜刀在追另一个赤膊的汉子。每隔二十秒左右,就有一辆的士从我身边驰过,每一位司机靠近我时都特意慢下来,盯着我看,都以为我要打车呢,可是对于一个已经没有一丝人性的人来说,打不打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至少忘了做一件事,忘了给老姐回一个短消息。天!如果老姐还站在大光明广场死等我的话,我当然希望她早就回家休息去了,否则,我不敢想下去了。
自从昨日老姐给我灌输了“鬼就是鬼,魂就是魂”的概念后,我便越发地糊涂了。我忽然想,那么我以前碰到的究竟是鬼还是魂呢?我又怎么来区别鬼与魂呢?
我突然记得,很小的时候,婷婷跟我说过,“鬼可以再死一次或是多次,而魂是不可以的。魂若死了,便永远灭亡了。”
想到婷婷,就想到了那美丽而又虚幻的童年,婷婷不断地诈骗着我手里的洋画,然后再以一分钱十张的价格卖给别的孩子,然后又用换来的钱买新洋画送给我。至今,我也闹不明白婷婷为何要去梵蒂冈?要心甘情愿地拜倒在教皇的庇佑之下,做一名人见人恶的女巫,难道仅仅因为她们家是世袭女巫的原故么?对于婷婷,我已一无所知,她活着还是死了?开心还是悲伤呢?我真恨自己不懂拉丁文,先后寄出的两封信都被邮局退了回来。
昨夜,那个男人悲惨的惊叫,那个女孩深红的目光;今日,老姐的莫名发烧,菊的异常反应,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从巷角突然拐了出来,与我擦肩而过。我立时吓了一跳,这个老人,只有一只眼睛,眼睛就长在鼻梁上沿,两边的眉毛却异常浓密,已经遮住了整个额头。
老人的独眼里在流泪,泪是绿色的,就象风油精的颜色。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尽快与老人甩开距离,心中忐忑不安,太阳穴疼得异常厉害。
我忽然听到“空隆”一声,回头看时,老人已被一辆马自达残疾人车撞飞出了十米开外,躺在路标旁,口吐黑血,车主肇事后非但没有刹车,反而立即逃逸。
我稳住精神,跑去查看老人的伤势,哪知老人一把拉紧我的手腕,神奇般地站了起来,然后张开残缺不全的烂牙,朝我抱以一笑,继续赶他的无尽之路。
我站在马路中央,望着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手指前方,大叫一声,“你--是--魂?”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说这三个字,头脑乱极了,突然感觉到一股永无止境的压抑正袭胸而来,我跑到路边,呕吐了半天,只觉得胃中翻滚、脚底打飘。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权当作是好心的鬼送我回家的吧。直到持续了一分半钟的电话铃声不停地刺激得我无法入眠,我勉强着爬坐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次日下午一点多了,老姐用很不高兴地口气对我说:“快点向上帝祈祷,让我晚点来宰你吧。”
我赶紧胡乱穿好衣服,顾不上洗脸刷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家。
走在马路上,被懒洋洋的阳光一照,感觉安全了许多,二万忽然打手机过来,我能听到手机那边激烈的争吵声,菊好像一边哭着一边在摔砸东西。
二万半求半气地要我赶快去他家斡旋一下,他告诉我菊真的要发疯了,现在不拉开窗帘她也能看到窗户外边那可怕的东西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走进二万家客厅里时,房内已是一片狼藉,菊就坐在地上,低头哭泣,二万靠在沙发上恨恨地抽烟。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又问了一遍,两人都不回答我。
我一把拉开窗帘,立刻惊呆了,我总算没猜错,那股烟的确有问题。
我把二万拉到窗前,要他探头出去仔细看看烟囱上冒出的烟。
二万差点没把嘴吓歪了,太恐怖了!也太神奇了!那些烟雾,居然自发组成了一个女孩的肖像,华的肖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漠然,怎么办?”二万紧张又惶恐地道。
“你们两暂时到松风家避一下,照顾好菊,我去西街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这个鬼图象消失。”
“拜托你了。”二万叮嘱道。
打车到吴婆婆家门口,司机说他家今天来了贵人,不收我钱,我从来没遇见这等好事,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仍然是破旧不堪的屋子,凌乱简陋的摆设,吴婆婆就躺在转椅上,借着微弱的烛光读着南京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