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冬天,林兰就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临近放假,她终于打定主意,如果女儿再问,她就说:“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你父亲。”
可是,去新疆的话女儿再也没有提起。林兰又埋怨自己自作多情,他是女儿的父亲,可不再是她的什么人了。隐隐地,她有一点悲伤。不由地想起他的好来,其实,这个男人很有度量,除了他,还有谁能容忍她暴戾的脾气呢?
她说他前妻是最美的女人
她遇见他的时候,她20岁,扎着头巾,穿着裙子,年轻充满朝气。他47岁,是著名建筑师,有貌美的妻子和数不尽的光环。
她是一个小小的资料员,工作是为他整理资料,空时也与他聊天、谈心或是做些小菜送给他的岳母吃。他和他的夫人在她心里都是神,是仰望的对象。她这样评价他的夫人:一眼看去我觉得真是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眼睛、高鼻梁、瓜子脸,这些都太庸俗,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美。
他的妻子病逝之后,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做他的资料员,也会当他的听众,有时,她会把她自己的故事讲给他,渐渐地,他从仰慕的大师变成了她身边可以倾诉的朋友,她对他讲了她曾经的婚姻,恋爱的烦恼,他也是推心置腹。
他在妻子去世七年之后,给她写了一封自嘲而大胆的信: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你在这时候会突然光临,打破了这多年的孤寂,给了我莫大的幸福。你可千万千万不要突然又把它“收”回去呀!假使我正式向你送上一纸“申请书”,不知你怎么“批”法?我已经完全被你“俘虏”了。署名是“心神不定的成”。
他怕他的信会吓到她,紧张地说,以后再也不写这样的东西了,她听着伤感,扑到兄长怀抱哭泣,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浪漫情怀,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年龄和地位的悬殊,让她备受争议,说她很有野心,是想做建筑界第一夫人。他的家人更是反对他们的婚事,他的大女儿游说她的叔伯和姑母们,联合写信,反对他和她的婚事。
他不惜和家人疏远,迎娶了她。她在他出门时,也会写无比思念的话给他:我多么多么想念你,无比需要你。“文革”开始,红卫兵、工宣队找她训话,要她和反革命划清界限,他也迫于压力要她离开他,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保护他。
他在临终前说:这些年,多亏了她。他走时,她才44岁,却从没有动过要再婚的念头,她说,和孩子一起,很好。
她在他走后,积极工作,整理他生前的所有资料,做系统的出版,也整理他前妻的遗稿。有人要拍电视剧,说他前妻和另外一个著名诗人曾经的爱情,她就买很多那个诗人的书回来看,说等记者来的时候,她好保护他曾经的前妻。
他前妻的百年诞辰,在清华园举行图片展,那些珍贵的图片,是她为她收集的,她写过一本关于他们三个人的书,封面上却是他和他前妻的照片,她是看不到的。
她评价他的前妻,说,她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最有气质的女人。风华绝代,才华过人。
她一生都在别人的误解中生活着,有人问过她委屈吗?她说,我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我只是很能忍。是的,这个女人,在嫁给他之后,一直照顾着他前妻的母亲,直到老人家九十多岁去世。她对快乐的要求是那么简单,甚至是那么卑微,她躲在他的光环后面,显得那么黯淡,却也自在。她是爱他的,包括他曾经所有的过去,她是爱他的,用她的整个青春守护着他生命的最后时光,她是爱他的,用她整个人生为他和他的前妻整理书稿。
他的前妻是林徽因,他是梁思成,这个女人叫做林洙,梁思成的第二任太太。
流星雨解毒片
1
北京回来以后,飞飞就“病”了。
她不知道是头痛,抑或发热,还是肠胃出问题——总之整个人也不快乐。
她只吃一种药。便是跑到国货公司,买了一瓶又一瓶的“北京牛黄解毒片”。北京同仁堂出品。北京……
谁知道这种糖衣片的效用?它是说牛黄,黄连,冰片,金银花,薄荷,黄岑,白芷,栀子,大黄,川宆……提炼的。飞飞一不舒服,马上吞一片。
——也许她不是“病”,她只是“思念”。四个多月了,每天一睁开眼睛,这个人的影子无法摆脱,她中了他的“毒”,只有“解毒片”令她同他更接近。因为他在北京。因为他病的时候,也会吃同一种药。
长此以往,她肯定会吃药吃死的。
飞飞在夏天的时候认识的佟亮。
她第一次到北京的时候十一岁,和爸妈一起去的。那时她喜欢的不过是这个城市而已。今年是她大学最后一年,在投身社会之前,送自己一份礼物——在大机构广告部当经理的爸爸,很容易便拿到酒店的五折优待。飞飞决定北京逍遥游。想去就去。
虽然念的是平面设计,但对长城,四合院,胡同,寺庙……的结构特别感兴趣。
这个夏天,因为美国总统访华的热潮,北京变得很“忙碌”。食住也很紧张。
回想起来,还算好日子:克林顿还没有因性丑闻沦为丧家之犬,她也庆幸去了一趟长城。
总统到长城参观的那两天,一度局部封锁。他走了,累积的人潮集中起来,一股凑热闹的傻劲。人太挤了,攀登的时候,被挤得摔了一大跤。照相机报销了。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扶飞飞下山,一拐一拐,在缆车站附近,公厕对过的工艺品摊档坐下来。
佟亮飞奔到拉面店搬来了一张板凳。她浑身痛。好像扭了足裸,好象闪了腰,连脖子也转不过来。她怎么回香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