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明
我上了高中以后就很少和林小年见面了。偶尔林小年会给我写一封信。字很整齐,小年在信里告诉我,她开始画石膏了。
我在高中依然是出类拔萃的。长高了很多,有英俊的面孔。永远是学校的第一名,大家都喜欢我。尤其是女孩子。我知道她们议论我,偷看我。可是我不理会她们。我不想过早的掉进情爱的纠葛里,那会阻隔我的前进。
曾有人对我说,有一种人,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他们表面温和却深藏着冷漠态度。我想,我就是这种人。我不太记得林小年了,那种孤独的少女,每个学校里都会有一两个。她们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活得总归是不如意。
我一直带着林小年送我的表,因为我正好也没什么表带。看时间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个人。
可是有一次,突然就想去看看林小年现在怎么样了。那天是定期的考试结束。成绩出来了,我还是第一名。大家都羡慕我能够在那么难的考试里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绩。
可是我只是感到疲倦。我并不讨厌周围的人,但仅仅是不讨厌。我对他们温暖的微笑,开幽默含蓄的玩笑,接受他们的友善,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于是心血**的想去看看林小年。
我穿过小区,来到林小年的家。林家没有锁门,我喊了一声,屋子里没有人应。于是试探性的走了进去。厨房传来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响声——原来林小年在做饭,她没有听见我喊了她。
我站在厨房的门口,不小心碰到凳子,小年已经关了抽油烟机,她听到声响,以为是爷爷回来了,于是说:“爷爷,你等一下,我们晚上吃藕盒子。藕盒子很好吃,我最近和厨艺班的人学的,那个人个子很矮,一个男的,我看只有1米65左右,很悲惨吧。他做菜很好吃,可是他讨厌做菜,他不喜欢当厨师,他想当一个飞行员,可是飞行员最起码要1米8吧?好像是……”
我没有机会答腔,只是听着林小年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后来,我索性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
林小年说到她同学,说到她最近画的画,说到昨天的电视剧,她只是说,并不期望有人回应。我记得,林小年在我面前的时候话并没有那么多。她的背影单薄削瘦,带着围裙,穿琥珀色高领毛衣,黑色牛仔裤。
望着林小年的背影,我突然有一点心疼她。突然有一点心疼眼前这个寂寞瘦弱的女孩子。
林小年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菜香诱人的四散。过了一会儿,小年说:“可以开饭了。”她解下围裙,回过头。
四目交会。
林小年长得很清秀,是那种淡淡的清爽的样子。有一点苍白。柔软的头发和顺的垂着。脆弱、柔顺、安静。
我们彼此望着对方,很长时间,小年才说:“你怎么来了?”
“路过,就来看看。”我说。
林小年有些手足无措。我想她没想到我会来她家。她告诉过我她住在这里,可是像她这样的人必然从没想到我真的会来看她。
她请我坐下,我说我还没有吃饭,林小年就请我吃晚饭。她嫌菜太微薄,又到楼下买了半只烤鸭。我们等了一会儿,她爷爷没有回来,就决定先开饭。
我吃到了“藕盒子”,那是藕糊上面,中间夹了肉炸的。除了藕盒子与烤鸭,还有一个炒鸡蛋和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林小年的手艺很好,我想,比妈妈做的还要好。
林小年的家几乎是一贫如洗的,这个我也能够料到。初中的时候她就穿得很落魄。我看到林小年的房间贴满了练习的作画,有素描和水彩,其中一幅是一个人像。
铅笔画的人像,大约是摆得太久,有些黯淡模糊。可是人脸又很熟悉,是谁呢?我暗自琢磨着。
我们吃完饭,她的爷爷还没有回来,两个人决定出去走走,林小年把饭菜留好,又写了条子。
我们在春风沉醉的晚上顺着夜市一路走下去。小贩的吆喝伴随着广场喷泉的水流声,竟也有一些嘈杂的悦耳。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尖叫着。春天,始终是那种慵懒的冷漠。
我们聊着学校见闻和一些琐碎的事情,路过一家小音像店,我们踱进去看了一圈。
老板在音响里放了一首歌,一个女子,忧伤的,淡淡的唱着:“许我向你看,向你看,再看一眼……”
我和林小年都立在那里,仔细的听起来。舒缓轻柔,带着早期台湾流行音乐的柔软的风格。真是很好听。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歌,但觉得它一定叫《许我向你看》。我们听得有一些痴了。春风漫不经心的抚弄着路人的脸庞。
这以后,我常常的来找林小年玩。
我们一起散步,聊天,到附近的体育场打乒乓球。有时候,什么也不做,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林小年画画。她严肃的,认真的在纸上涂涂抹抹,她画风景,画静物……我就坐在一边。觉得非常安定。
很喜欢和小年在一起的感觉。诚然,我在学校有许多朋友,志同道合的也有,可是我始终不能够喜欢他们。可是和林小年在一起就不同,她是那么柔和安静。林小年是那样一种人,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不应该要什么,知情识趣的让人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