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寸步不离地陪着她,五天后,雅诗出院了。
她向那些帮助照顾自己的朋友们都送了小礼物,并一一致谢。
离开医院时,她问看守的护士:这里最高的大厦在哪里。
那个傍晚细雨连绵,一个衣袂轻飘的弱女子没有带任何雨具,只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深处。雅诗是爱他的,只是刘天明已有家室,只能做情人。
而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自己不是他惟一的情人。那时她简直要崩溃了,但自己表现出来的冷漠连自己都感到可怕。
是的,从那刻起她就在练就一种本领,一种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依然可以过活的本领。
只是她仍无法自控,如奋起的飞蛾,扑向那漫漫黑暗中的一星光明,扑向那可以让自己骨肉成灰的爱情。
也许是人本性使然,对好东西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明知不可能完全被自己拥有,却非理性地想独占。
刘天明陪她的频率越来越低,有时会很晚过来和她共度良宵。
很多时候,雅诗翻身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发现早已是人走被凉,便习惯性地用力把自己裹紧,继续睡觉。
直到窗外偷窥的阳光在她身上一点点晕染开来,宛如一位堕入人间的天使,唯美得颓废。
五、
吕主任知道雅诗出院时的情况之后,就赶快带着几位医生,还有一位年轻的复旦大学的心理学博士,赶到金色国际大厦。
没想到闻风而至的记者们早就架着他们的长枪短炮在那里等候了。
不知他们是为了拍摄自杀干预中心的同志们如何成功挽救一个脆弱的生命的;还是希望能拍到一袭白衣从高耸入云的大厦顶端翩然而落,然后“砰”得一声,在地上盛开一朵艳红艳红的花。
年轻的小博士激动不已。哇噻,太酷了!简直像拍戏一样。
吕主任他们赶到现场时,雅诗刚进入大厦的电梯。
在大厦经理、保安人员及林医生等多方面的配合下,雅诗终于同意和他们进行一个长达五分钟的谈话。
在大厦对面的“回忆咖啡屋”。
吕主任派出一位资深的老干部与之谈话,并让另两位干预中心的工作人员扮成顾客坐在离他们谈话不远的位置。五分钟后,如果他们谈不妥,这两位就会假装问路或是别的什么,然后把雅诗“擒获”。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估计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场面。热咖啡被他一口喝个底朝天,一杯接着一杯风风火火地喝下去。另一位同事赶紧在下面用力踢他,拜托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空气开始显得凝重,一触即发。
六、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雅诗终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媒体知道她不过是个二奶之后,不免有些失望:一来不好大肆做正面报道;二来大家忙活了老半天,竟然救了个二奶。
诚如吕主任所言:他们只从关心生命本身去考虑,每个生命都是可敬的。
每个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可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如此轻蔑地对待自己的生命呢。他们把自己看得很轻,为什么没有像天使那样飞起来,反而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呢。
雅诗的主治医师林医生去看她时,她已是病怏怏地躺在刘天明送她的别墅里。
屋里很久没人打扫了。地板脏兮兮的,还有很多水渍;厨房到处都是油腻腻的,用过的碗有半人多高。整个房间里散发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腥臭。
雅诗蜷曲着身子,披肩散发,双眼深深下陷,嘴唇干裂并有几丝血痕。
林医生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并把锅里剩余的米饭热上。
不知为什么,他望着此时的雅诗,突然觉得胃里有什么在不停地翻滚,很想吐。
林医生关上门,像避开一场劫难般匆匆逃去了。
此刻只有屋里残余的腥味儿和糊了的米饭味儿在这暖暖的空气里交融混合着。
这暖味的黄昏,对每一个故事进行着发酵。每个故事的结局,因此有了多种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