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老了,爱还会在
吃过中午饭,男人让女人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到女人背后,开始给女人做颈椎和肩部按摩。从昨天开始,女人就一直嘀咕着说自己的脖子酸痛酸痛的,男人明白,女人也开始患上职业病了——颈椎增生。他记得自己颈椎增生、脖子酸痛时,中医就是给自己做按摩的,现在,他也要为自己的女人,做一回按摩师。
女人很安逸的坐在那里,一边欣赏着电视,一边享受自己男人给他做按摩。男人从女人的肩部开始按起,然后是女人的颈部,最后是女人的头部,当他的十指在女人头部走动时,他突然发现女人头上有了数不清的白发。男人的心轻轻抖动一下、再抖动一下。男人早就知道自己女人头上已生白发,也不止一次听见女人嚷嚷着自己头上有白发了,并不住自叹自己老了。每一次听到这些,男人总是笑笑,然后淡然的说:人,都是会老的。但男人从没想到过女人头上有如此多的白发了,发根部已然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刚刚落下来的雪花。男人直在心中埋怨自己对女人关心的太不够了。
男人的十指还在女人的头上游走,但心已经开始往回走,往年轻的时候走,往他和女人刚相识的时候走。那时候自己刚从学校出来,远没现在的修为、气质、风度,再加上其貌不扬的外表,不加修饰的穿着打扮,为许多女孩子所不看好。而女人竟然在男人堆里,看中了像旧上海滩上“小瘪三”一样的他。那个时候,女人虽然不是大家闺秀,起码称得上是小家碧玉,是同事中公认的一枝花,不仅人长得俊,而且一头瀑布似的的黑发垂挂到腰间。男人很清楚地记得,有那么一次,他陪女人到南京雨花台游玩,坐在茂密的树间,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女人的发间,慢慢进入了梦乡,他在梦中看见一件黑色的长跑,温暖着自己瘦弱的身子。
男人的手,停在女人的发丛里,但思绪依然在游走:结婚以后,女人开始像爱着宝一样爱着自己。那个时候,男人可以说是不名一文,不仅入不敷出,还要偿还婚前欠下的一些债务,生活窘迫到要女人回娘家拿来一分、两分的硬币去买菜,为了操持好那个一贫如洗的家,女人精打细算,节俭到一件外套晚上洗了白天再穿,但女人对此没有一点怨言,并且不止一次宽慰有些自卑的男人。女人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大咧中不乏细心,2003年,家里装修房子,正赶上男人椎间盘突出最严重的日子,前后一个半月的装修,女人硬是没让自己的男人扛过一块木板、搬过一块地砖。为了节省几块钱的搬运费,她竟然自己把重达五十多斤的几十箱瓷砖,一箱箱从一楼背上了三楼。装修结束后,女人整个儿黑了一层、瘦了一圈,但没在男人面前显出一点儿的矫情与不满。
男人的双手又开始在女人的发间摩挲,双眼紧紧盯着女人头上一根根银亮的白发,男人知道那是岁月的风霜,是生活的辛劳,是女人对自己点点滴滴沉淀下来的爱。男人用手细细梳理着那些白发,他感到它们沉甸甸的,男人低下头,把脸埋到女人的发间,这个时候,他依然看见一件厚重的白披风,温暖着自己。那一刻,男人心中思绪万千,一种说不出的爱,在自己心中汹涌着,他的头在女人的发间埋得更深了。
女人的依赖是惯出来的
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七分了,女人还在学校里没回来。男人坐在书桌前,一本新到的诗歌月刊就放在眼前,他翻翻放放、放放翻翻,横竖就是看不进去一个字。男人是昨天从外地赶回来的,因为工作上一点棘手的事情,他赶到外地呆了三天。打开家门,男人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冰箱,果然不出自己的担心,依然像自己以前每次外出一样,自己出发前给女人备好的菜,都原封不动躺在冰箱里。
从昨天回来到现在,男人的心中就一直横着一个结:自己的女人,什么时候才会学会照顾自己呢?这个粗大的结,梗得男人心中怎么也舒坦不起来,现在,男人坐在桌前,心依然深深沉在一种对女人的担忧中。还有几天——也可能三天五天,也可能十天八天,因为工作的的需要,自己要到另一个城市去上班。但他不知道,自己走后,女人如何能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其实,男人在这次工作的选择中,曾经想过放弃,原因就是因为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人对他依赖心太强了,因为依赖,她已经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但男人最终还是选择到新城市工作,那人明白自己不仅是自然人,还是个社会人,出了对家的责任,他还要但当另一种责任——对企业的责任,对社会的责任。
男人坐在灯下,安静地像个傻子。他开始埋怨自己:这么多年,不该一直那样娇惯自己的女人。其实结婚之前,家中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的女人,也是一个做家务活的好手,但结婚以后,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男人开始把原来许多女人能做、该做的事情都揽过来了。男人感觉到做老师的女人,真的太辛苦了,不仅走的早回来的晚,而且晚上还要盯在学校里。为此,男人包揽了很多家务,从买菜做饭,到擦地洗衣服,从接送孩子上学,到套被子补衣服,男人从没推过躲过,到后来,就是连女人买衣服,也一定要男人陪伴才肯到商店去选购。偶尔,因为工作的事情出差到外地,男人一定要连天加夜把家里料理整齐,然后到菜市场买好菜,清洗干净,放到冰箱里,好让女人省心点、再省心点。男人知道,不是女人懒,不是女人不做,是他自己看不惯女人太累,如果看见女人在家中忙忙碌碌,自己袖手旁观,男人心中怎么也不自在。
现在想来,男人觉得有点太娇惯自己的女人了,这样的娇惯是爱,但这样的娇惯也是害。“我怎么就没想到过女人有一天要独自的生活呢”。男人开始小声嘀咕着谴责自己,如果这么多年,不这样宠着、惯着女人,如果让女人一直保持在娘家时料理家务的好习惯,那么如今女人也一定会把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料理的井井有条,那也就不会有现在自己对女人的千般担忧、万般担忧。
男人从桌前站起身,他知道现在自己再怎么担忧和自责,也不能一下子让女人适应很快就要开始的一个人生活,唯有让女人去慢慢适应。他在心里开始告诫自己:女人的依赖是娇惯出来的,从此以后,他要更多学会和女人一起分享,也一起分担,只有这样,有朝一日,如果自己不是离开这个城市而是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也可以无牵无挂的去了。
女人,我要为你好好活着
男人躺倒**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了,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起来。
“谁这么晚还打电话”,早就进入梦乡的女人嘟噜了一句,男人连忙坐起身,拉亮床头灯,一看来电,竟然是同城一个朋友打来的,他按下手机接听键,朋友很哀伤的声音传进耳中:
“逸尘,舒砚走了”。
“什么时候”。男人赶到很意外,舒砚是同龄人中自己最要好的文友之一,前几天自己还和舒砚在一起,有说有笑,谈诗论画,这么说走就走了呢。
“就在刚才,从外面喝酒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男人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再也没有一点睡意。
“舒砚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男人边穿衣服边告诉自己的女人,然后走出了家门,直奔舒砚家中。未进舒砚的家,就听见一阵阵女人的哭声,那是舒砚爱人的哭声,很幽怨、很悲伤、很无奈的哭声,那哭声,刺得男人心痛
舒砚的家中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多是舒砚的文友和同事、同窗。男人走到点着长明灯的舒砚遗像前,看着看着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他克制住没让泪水流出来,恭恭敬敬给舒砚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走到舒砚爱人面前,这个曾经在我们朋友圈子了公认的优雅的女人,现在就像个疯子在嚎啕。
“舒砚,你不能走,不能走,你走了,我以后靠谁,我靠谁啊”……“舒砚,你不要走啊”……泪水,终于涌出了眼眶,男人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只是蠕动着,最终缺什么也没说出来。
和几个朋友把舒砚后事料理的安排商量妥当,已经是早上快六点了。男人开始往自己家敢,打开自己家大门,看见自己的女人已经起床了。
“我回来了”。男人和女人打个招呼,就进厨房做早餐了。早餐做好了,女人也梳洗完毕。女人坐到餐桌前吃饭,男人也坐下来,但他没动筷子,他只是很专著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脑子里跳动的是舒砚爱人那无助的嚎啕、凄凉的表情和空洞的无以寄托的眼神。就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突然跳出一个让自己不愿接受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撒手去了,我的女人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吗。男人不敢再继续往深处想。
“你怎么不去刷牙吃饭,像个傻子坐在那里”。女人抬头问自己的男人,她当然不知道男人正在想一个她不愿听、也不愿接受的的话题。男人依然没说话,也依然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人一直把早餐吃好,才起身为女人打开家门,目送她去上班。
男人关上门,又坐到桌前,继续想他不愿想但有放不下的问题。想着想着,男人自言自语的叮咛自己:我要健康的活着,为了我的女人,我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我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要照顾好我的女人,我要给她笑声,我要给她快乐,我要给她一个可以偎依的肩膀,我要和她相濡以沫。
“我不能留下我的女人,我要为她好好活着”。男人嘟噜了这么一句,然后站起身,开始再忙碌他该忙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