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十一年的梦开始反复,一个男人疯狂地肢解一个已经被他扼死的女人。最后把刀刺进了自己的体内。鲜血溅到白色的瓷砖上,又一股一股地流出来。流到我和浅叶的脚底,并且越来越多。浅叶拉着我的手,我们指尖冰冷,浅叶在梦里尖锐而又恐慌地喊叫。我垂下了头只看到满地的血还有残缺的尸体。
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晴岛说,你作噩梦了?没关系,我压力大的时候也会作可怕的梦。他倒了一杯水,递给我,笑着说,梦都是假的。
我嘴唇颤抖,喝水的时候牙齿与杯沿森然相撞,水溅了出来,我说,一切,都是真的。晴岛的笑凝固在脸上,他说,你梦到什么了?
我也多么希望所有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可是希望往往是落空的。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在十一年前的某一天,真实并且残忍地发生过,无时无刻不散发出血腥的味道。
第二天,晴岛带我在花墨寻找浅叶。我告诉他,浅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觉得很奇怪,他说,世界上真的会有完全没有区别的两个人?我说,浅叶比较开朗。
我们走进了花墨唯一的酒吧,名字叫作夕年。晴岛说,我会来这里唱歌赚点钱。这里人多,或者会有人见过浅叶。我跟着他走了进去,吧台里的调酒师很热情地跟晴岛打招呼。晴岛朝他笑了笑,走过去,指指我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她长得很像,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调酒师说,她低着头,我看不见脸。晴岛说,浅草,把头抬起来,这样才好找浅叶。我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头,调酒师仔细看着我,他说,没有。然后转头对晴岛说,她是你女朋友啊?眼睛真漂亮。我垂下头,闷闷地说,我不是他女朋友。晴岛朝调酒师笑了笑,确实不是,我帮她找人而已。3c&M"a%B。_*n
我们几乎把城里的人都问遍了,没有一个人见过浅叶。晴岛说,你确定浅叶在花墨?
我说,三年前,她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那么就约好在花墨再见。浅叶是这样说的。
晴岛说,你和浅叶分开多久了?
我说,一年。晴岛,你是不是想说,浅叶可能根本没有来花墨?只有我来了这里?6qKZ-Z]9x(P8h#]
晴岛说,很可能她去了**地方。你想想看,除了花墨,浅叶还有没有对你说过**城市?2K&G%R4V*?。o
我说,还是花墨。
我抬起头看着花墨各个角落绽放着的葵花,忧伤以及恐惧从指骨尖端一路向上,沿着手臂的脉络,抵至暗色的眼角。红色的血从各个方向流过来,一双手扼住了一个人纤细的脖颈。骨骼清晰地发出断裂的声音。生命的光线一下子随着世界一同黑暗下来。#q&K'G3m7Q)p7P(e
我抱着瓶子蹲在原地,浑身颤抖。走在前面的晴岛跑回来,他说,浅草,你怎么了?他一遍一遍地问,总得不到答案。5vv*U3w*}"s'R(u
我伸出双手,瓶子落在了地上,滚到了一旁,我拉住晴岛的衣服,满眼恐慌,我说,晴岛,一切,都是真的。
分不清满脸是泪还是汗,我终于无声无息地昏了过去,像一只死去的蝴蝶;而瓶中的毛虫已经吐出了细长的丝线准备作茧自缚。,t。p"Weg1l
我们都在作茧自缚。$x3L"T+s&A2BC4o#I)5a
我醒来的时候,睡在晴岛的**。瓶子安静地放在一旁,我拿过来,玻璃表面冰冷光滑。我把它抱在怀里,细细碎碎流下了一串眼泪。4{v1,i-T
晴岛背着吉他回来。我的眼泪已经干了。我说,谢谢。晴岛朝我笑了笑,语气温和,我让城里的医生来看过你,他说你没有生病,只是受了点惊吓。我说,晴岛,我没有病。他说,我知道。你好好休息。他放下吉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我手里抱着瓶子走到他的旁边,他睡颜安详,被疲倦笼罩。这个人是我在疗养院外认识的唯一一个人。只是如果他知道我曾经穿着病服,被别人叫作精神病的时候,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相信我没有病。6gv)Q,[&C:3S
灰色的忧伤越来越深刻,突兀变成一道亮白的光。头晕目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亡,还有鲜血。*f:c$~({6_8^7C9h#{%{3O0](p
一年前,我仰头看着浅叶跃上了疗养院白色的高墙。身体挡着了阳光,她回过头,对我露出了笑容,她说,浅草,我自由了。然后她跳了下去,尽管隔着墙,我仍然可以看到她像一直小兽一样疯狂向南逃窜。高高在上的天父为她指引前往花墨的路。
只是后来不知道她有没有抵达。
一年后,我也离开了疗养院,向南奔走,在这个葵花隐藏盛开的城市,我没有找到浅叶。天父是否从来不曾怜悯过浅叶这个信徒?还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明灯指路?
晴岛突然张开了眼睛,眼角淌下了一滴泪水,他说,浅草,我要不要回家去?
我坐在了他身边,我说,晴岛,为什么你会哭?
晴岛说,我来花墨已经三年了,一次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生活会完全发生改变。4q+z:T#X5b;B1h8F
你为什么要离开?6z3~i(B7J4d,D4L
只是不想走他们给我安排好的路。我只是想有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这三年里,就算再苦我也不会后悔。可是每一天都想回去,至少让父母知道我还活着。其实放下那些所谓的自尊一切都无所谓的。
我侧头看着晴岛,说,我从来不相信事情会变得有多完美。你不会后悔,但是会遗憾。而那个时候,以后遗憾已经成为了后悔的替代词。
晴岛说,你的意思,让我回去?0D+Q#@%D:O({0F
我垂下了眼睑,说,晴岛,我多么后悔浅叶走的那天没有拉住她,让她不要走。。D'l&Q!z6H)@'~&S
那天浅叶从高墙上跳下去的时候,如果我说,浅叶,你不要走。她一定会留下来。可是我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心甘情愿相信未曾谋面的主会为她指路。就这样,也许我将永远失去浅叶。
晴岛说,浅草,你会找到浅叶的。她一定也在找你,也许她已经在花墨了,只是我们没有找到她。8M;k8z2I6s'Q0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