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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阳光(第1页)

给我阳光

1。爷坐在炕上,含混不清地嘟哝着,两只瘦硬的细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秋风中急摇的枯枝。海欣把一杯热水送到爷嘴边,却被强有力地打翻在地,被子也淋湿了一角。爷是相当有劲的。

爷,别闹了。你要么呀?

给我哇。

海欣无奈地去拉他的胳膊,强行塞进被窝里,然后轻轻地扶他躺下。还不到喂饭的时间。海欣半小时前才给他喂过小米粥的。可是,他要什么呢?

穷神哇,快拿锄来。苞米地里的草都没膝深了,你个死穷神!爷在骂,声音虚弱似冷风中摇曳不定的泪烛。

爷,睡吧!现在都入冬了,怎用锄地哩?海欣坐在爷身边,给他拉拉被角。

可是爷的两手仍在狂躁地折腾,而且抖得起劲,仿佛真是在勤恳地劳作,不曾病倒过。

爷是今秋收花生时栽在地里的。头朝下,脸紫得像掉进了酱缸。等被发现时,已经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如同落入陷阱的老狮般垂死挣扎。海欣的爹穷神拖着瘸腿,把爷背上卖酱的三轮车,一拐一拐地拉到县医院。一检查,脑溢血。那大夫说,回吧!老人到岁数了,就容易动脉硬化。再说,老爷子都八十三了,这不是“七十三,八十四”么?于是穷神又咬咬牙,一拐一拐地把爷拉回了家。

爷开始是不糊涂的,他指着海欣的娘说,迎春,俺想吃粑粑啦,就着小干干鱼儿,真香!迎春就鸡啄食地点头说,他爷,莫急,我这就去烀哇。迎春虽然脾气暴得如菜园里的“钻天椒”,但对爷的话却从不含糊。

穷神把家里的一些破铜烂铁收罗了一下,大多都是爷平日里从垃圾堆里淘宝似的捡回的,卖了不到一百块钱。穷神奔到寿衣店。他听说把寿衣放在老爷子屋里,兴许会增些阳气。

那是么呀?电褥子么?爷躺了一个多月后,突然坐起来问穷神。

就是,就是。你忘了那年雨子上中专,冬天冷哇,要电热毯,就是这。穷神硬硬地扭过头去,一滴浊泪兀自涌出,如旱地里降下的久违的甘露。

其实是包尸布,里面有爷的寿衣。当人即将在另一个世界开始另一种未知的生活,他的亲人会为他量身打造一种身份的象征。爷的寿衣上盘踞着一条黑龙,蜿蜒扭转着,夜一样狰狞。彼生,爷是要做官的。他抛掉手中温热的锄头,去执握此生不曾触过的笔纸。他飞黄腾达后,不必再奔走于面朝黄土的田间。

爷渐渐糊涂了。那时候外面已经凄凄惨惨地飘起小雪,屋里的炕烧得热哄哄的,让人昏昏欲睡。德贵叔凑到爷的耳边问,大爷,俺是谁呀?爷说,天冷了,该窖菜了,穷神。再不就冻啦。于是德贵叔就拨浪鼓似地摇头。最多撑三个月,他说。对于死人的预测,他像得了阎王的密报。

爷呀,爷呀!海欣发疯似的哭喊。

而爷仍在不停地咕哝,不停地忙碌着。刨地瓜哇。蚂蚱蹦跶得满地哩。他甚至都要干得满头大汗了。也许在他混沌的梦境中,依然有那柄磨得发亮的铁锄,抑或是锋利的镰刀吧。

2。寒夜里,屋外的电线杆上回**着猫头(即猫头鹰)的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海欣在高中课本上学过,猫头对将死之人的气味有一种特殊的敏感。那就标志着,爷就快没了?!

不怕猫头叫,就怕猫头笑。而那猫头分明是在阴鸷地狂笑着,穿过呼啸的北风,刺透冰冷的雪花,把一声声戏谑的嘲讽直插进人的耳膜,在紧如崩弦的空气中久久不绝,不寒而栗。

穷神披衣而起,在院子里对着电线杆恨恨地吼:

卖----咸----盐---啰!

据说这句话对于猫头来说,是致命的咒符。引肚穿肠之后,它便会化作一缕黑烟,消隐在茫茫的夜幕之中。但是这只,仿佛是吃惯了盐的,它无所畏惧,在冷酷如铁的黑暗中,将雪花撕得纷纷扬扬,而且兴致勃勃。

海欣不敢入睡,一股强烈的焦灼凶猛地攫住了她的灵魂。她向暗流涌动的心底默默地投下一串虔诚的祈祷。偷偷地开了灯,但门缝里漏出的黄光无声地泄了密,立马被隔壁的迎春枪林弹雨般臭骂一通:个小渣渣的,大夜里点么灯?皮痒了么?

迷朦中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爷是疼她的。夏日里的苞米嫩得宛如十八岁的花季少女。爷就在田边拢一把干草,把几个鲜苞米棒子放到火里烤,海欣的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幸福。那是哥雨子得不着的,爷只给她,她为这种心照不宣而自喜。

爷的手肿得像刚蒸熟的发面馍,连接在细得皮包骨头的瘦臂上。迎春坚持说是冻的,大家都不敢反驳。他骂穷神,个死穷神,急着投胎,也不致连你爹的炕都烧不热呀。也骂海欣,个小渣渣的,来回疯窜也不知掩门?

爷的屋里渐渐积聚起一股混浊的气味,虽然穷神每天都给爷换屎尿布,迎春也帮忙擦爷背上拳头大小的瘘疮。这时候,海欣总是悄悄地退出去。她不敢去看爷苍老的,甚至多少有些可怖的身体。她自然而然地躲出去,但对于爷没有丝毫的厌恶。

3。由于婆(即奶奶)死得早,爷只有穷神一根独苗。不成想,穷神十九岁那年在采石场上工,被炸药炸飞了半条腿。生产队拨给了他一笔抚恤金,又让队长带着去安了假肢。那条假肢已经用了三十多年,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地响,像路过木匠铺时听到的拉锯声。穷神得定期换几颗螺丝,以加固腿上的肉球球与假肢之间的磨合。

后来,穷神用抚恤金的一小部分作了聘礼,娶回迎春。迎春头胎生下了雨子。爷和穷神高兴坏了。据说爷经常把小雨子高高地举过头顶,喝他撒下的“童子尿”,还自得其乐地哈哈大笑。

穷神说,就一个小子不够,得防老哇!于是迎春又怀上了。但海欣的出生,差点让迎春因难产而丢了命。迎春说海欣是她上辈子的冤家。其实,海欣也这样想。不是夙债又是什么呢?

迎春会对着雨子笑,露出往前突出的黄暴牙,也经常把多多少少的零花钱塞进雨子的口袋,虽然雨子还是嘟囔着嫌少。但对于海欣,迎春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海欣早已麻木了她河东狮吼样的骂,总以“个小渣渣的”起头,把鸭叫似的噪音爆豆般滚进她的耳朵里。

海欣喜欢阳光。即使在六月天,太阳最毒的时候,她依然愿意痛快地暴着胳臂、腿。迎春就指着她晒得灰褐如麦麸的皮肤喊,个小渣渣的,不要面皮了么?嫁不出去让老娘养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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