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探手试向她的手,很冰,她失血过多,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死。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要失去她,他的心中陡然一痛。她这般舍命救他是为了什么?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生命有过牵连。这长长的睫毛下该是一双灵活的、晶莹的眼睛吧?这小巧的唇原先该是红红润润的吧?还有这长长的黑发,如果有风的话。。。。。。如果有风会在风中翻飞吧?这一切,晃如眼前,昱似乎又看见那个初为人形的濯莲在学那些仙子们娉婷的身影。濯莲,濯莲,你是我的濯儿,濯儿!
昱握住她冷凉的手,泪落于她的掌心。濯儿,今生今世我们再不分开。
呵,昱,别傻了,你已娶妻呀。今生我们有缘无份。
不,不要说这种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昱拉起袍袖用刀在手腕上用力一割,血,顺腕而下。掰开她的嘴,硬喂她喝下。
昱!昱!
一个月过去了,濯莲渐渐地恢复了,昱正欣喜地计算着她再有几天便可走动了,却突然却发现她不见了。他着了慌,四处找寻她的踪迹,然而她却似消失了。他的妻、那缕残魂说,湖中,她化作了湖中那一株青莲,不能做你枕边人,却也要伴你终老。昱深深地凝视着那青莲,濯儿,你舍命救我,只是为了当初那赠药之恩吗?青莲无语,只有那花瓣一倾,一颗水珠似是倾不住似的从瓣中滚下落入湖底。
想人生七十犹稀,百岁光阴,先过了三十。七十年间,十岁顽童,十载尪羸。五十岁除分昼黑,刚分得一半白日。风雨相催,兔走乌飞。仔细沉吟,都不如快活了便宜。
昱看着那窗外湖中的青莲,那日后她便再也不曾现过身,任他流过多少泪她都不曾现身。于是便时常见一书生坐于湖畔紧盯着那青莲似已成为一种习惯,直至青年变中年、中年变老翁仍是不曾更改。
颤颤地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濯儿,天将下雨了,回家,回家。他蹒跚地向屋中走去。
烛将灭了,濯儿,你还不现身么?在我走之前再为我而舞。
爹!
不要吵,扶我起来。
一对紫燕儿雕梁上肩相并,一对粉蝶儿花丛上偏相趁,一对鸳鸯儿水面上相交颈,一对虎猫儿绣凳上相偎定。觑了动人情,不由人心儿硬,冷清清偏俺合孤零。
随着轻轻的哼唱,一抹淡淡的身影立于青莲花中央随歌而舞。淡绿色的水袖,随风翻飞的黑发,软软的腰肢,轻颦眉、浅盈笑,好一个鸳鸯枕上靠。濯!我的濯儿!
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翻滚浑沌的江水好怕人,这样高的滔天浪,这便是忘忧河么?
幽冥路冷且孤单,濯儿来陪你吧。
莲女其姝,烁烁其华,世皆薄情,独善其身。
飘
夜里九点多,我去看望若若--她好几天没上班了,不知出了什么事。
若若住在城市中心一套租来的房子里,与她同住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到楼下时,我抬头望了望她家的窗口--灯光仍旧亮着,显然她还没睡。
“若若!”我敲了敲门,同时叫她的名字。她在里面回应了一声,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慢慢传来,那声音很重、很慢,许久才挪动一步。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打开了。看见若若的第一眼,让我吃了一惊。她原本是个丰满漂亮的女孩,几天不见,居然瘦了一大圈,双颊苍白无光,眼睛凹陷下去,一圈青色的眼晕衬得她愈加憔悴。8
她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我一边往屋内的沙发走去,一边问。
她租来的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总共60多平方米的使用面积,她和合住的女孩一人占用一间卧室,沙发则是公用的。这客厅很小,我只走了两三步,就走到了沙发前,等我转身坐下,却看见若若依然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一步一步慢慢朝这边走过来。她行走的姿势非常奇怪,脚几乎没有离开地面,在地面上拖着,身体左右摇摆,双手张开,那种姿态,仿佛是行走在摇晃得很厉害的汽车上。8
好不容易等她走到沙发前面坐定,我再次问她:“你到底怎么了?”她睁大眼睛望着我,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指细小而冰凉,手心里滑溜溜的全是冷汗--她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整个面部都因为紧张而绷紧了。我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恐惧和慌乱,连连拍她的肩膀道:“别害怕,慢慢说。”
她定定地望了我一阵,终于摇摇头:“东方,你绝不会相信的,你一定以为我疯了。”刚说完,她的眼睛陡然睁大,猛然从我手里抽出手去,指着窗口,一迭声道:“来了,来了,又来了!”
我立刻回过头去--只见窗帘高高飘扬--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8
“什么来了?”我急切地问她。她的面色白地吓人,将目光茫然地转向我,喉咙有点嘶哑:“窗帘又飘起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我不解地笑了,“窗帘本来就很容易飘起来啊。”
“不对,”她的声音又嘶哑又尖利,“它为什么飘起来?”她紧盯着我的眼睛,“你说,它为什么会飘起来?”
她的目光让我心里一阵发毛,我往后靠了靠:“当然是有风。。。。。。。。。”话未说完,我忽然觉得不对。
卧室和客厅的门都是关的,窗户也是关上的,哪里来的风?
这样一想,我立即起立,跑到窗前查看,若若在身后喘着气道:“不用看了,我早检查过了,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玻璃也没有裂缝,没有地方会漏风进来。”8
她说得没错,确实没地方可以漏进风来。
“也许是我刚才进屋带来的风。”我并不认为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等我在沙发上坐定,若若用她冰凉的手指攥着我的手,将我的肩膀扳向窗口:“你等着,你等着,它还会来!”
我真的有点慌了,不是害怕什么窗帘,而是因为若若的表现太不正常。我不敢刺激她,只得顺从她的意思面对窗口,她的头搁在我耳边,沉重的呼吸清晰可闻。8
过了大约5分钟,那窗帘,又一次高高地扬起,在半空中停留了半分钟,然后缓缓垂下。
“看见了么?”若若有几分得意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