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塑像里面钻来钻去,又找不到方向了,原来老李直直地走,现在弯着腰,喘着粗气,低着头,却一直找到不出口,他明明刚才从那里进来的,却又不能从那里出去了。
那些雕塑,你从远处看,似乎又有点动作,黑乎乎的,围成了一团,把老李围在中间,老李要朝这边走,雕塑悄悄地把腿伸出来,挡住他的去路。老李朝那边走,那只胳膊又伸了出来,冷冰冰地在老李前面一搁,他们不发出一点声响,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胳膊腿在黑夜里快得或者慢得以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在动。
老李实在没有劲了,他又哈着腰,心里着急,汗从脸上一粒粒滚落下来,风吹着,热汗又变成冰凉的水,一直凉到老李心里去了。他打了一个喷涕,什么东西吓得在脚下乱钻,老李的牙齿间歇性的咯咯地响。
快到冬天了,别人睡在温暖的被窝,劳动人民还要在这里奔忙。因为他们需要粮食过冬。
老李的手机响了,一看便是那个要快递的电话,因为扫一眼上面有很多4,他连忙一接说,喂!我是快递公司的,你在哪里?
我在你前面,你抬头看,对方说完说挂了机,老李一抬头,一个巨大的人正在俯视着他。
他身材很高大,身体硬朗,穿着花花绿绿的怪衣服,眼睛空洞洞的,脸上也五颜六色,断了一只胳膊,空****的衣袖随着风,摆过来摆过去。
“是你要寄快件吗?”老李壮着胆子问,“你要寄到哪里去?”老李明显地感着自己舌头有点不利索,他平时没有这样大舌头过。老李说话的时候心虚地看看后面,但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那一双手象一把铁钳,老李几乎不能动弹。
“你的快件呢?”老李胆怯地问,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我们小快件是按重量算,大快件既要看体积又要看重量。”老李报得很快很职业,他自己都没有听清楚。他有点昏,希望早点离开,睡一觉起来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做梦。
“你看我有多重?体积有多少立方米?”男人说,“我要快递到北京。我受不了这儿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那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老李,身子略向前倾,象一座小山向他压来。
“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老李想笑,但他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是啊,如果是你,有这么个会说话的活物说要把自己放在木箱子里,用钉子钉上,然后用布包上,扔在卡车上,你害怕吗?你还想笑吗?
“你说,到底行不行?”男人用剩下的那一只手拨弄了一下老李,老李差点旋转360度。
“行,只要是按照公司的规定,一定行!”老李头上冒着虚汗,唯唯诺诺地对男人说。“但是你要把自己装订好,边上塞满泡沫,公司有规定,货物因不可抗力损坏,只能够再免费快递同等货物一次。”老李又机械般的补充说,说完后又感觉到不妥。
“是不是要找一个箱子把自己装起来?”男人看着老李。
“对,公司不提供木箱。”老李说。
“那好。”男人打量着老李,“我去找箱子,但你不许走!”男人最后用手往老李的鼻子上一指。
男人走得非常缓慢,一步一步的,他拖着两条腿,沉寂的夜里,骨碌碌,骨碌碌。
男人走几步又回头看看脸色腊黄几乎虚脱的老李,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
老李转身就走。在铜墙铁壁中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骨碌碌,骨碌碌,男人一会儿气恼地追了上来,他挥舞着胳膊说,别跑,箱子我找到了,你来把我装进去。
老李狠命地跑,男人气乎乎地追,那一只手伸得老长,白白的,朝老李张牙舞爪。
一辆的士开了过来,老李打从娘胎里出来只说了这一句英语,“泰克色。”
一道雪白的灯光照来,高大男人用手一挡,便影子一样褪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二天,老李上班迟到了,公司给他记了过,他把这件事告诉公司,公司的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老李,我们这里是公司,上班时间不准讲鬼故事,这里还有胆小的女同事。
老李摸着身上的伤痕,还疼。
有一天周未,他跟随记忆,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他找到了那天晚上去的那个地方。
这儿是一个儿童乐园,孩子们快乐地做着游戏,坐着各种各样的电动玩具,那乐园里塑着各种塑像,那是文化和品味的象征,但现在他们都孤零零的,独自在那里固定着一个动作。
有一个白色的塑像,一只手臂没有了,另一只手臂在打着手机,他的眼睛中间的黑被人挖掉了,茫茫然空洞洞的,身上被涂得五颜六色。
老李感到塑像手里好象还贴着一个电话号码,走近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办证13701414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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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城有这么一群人,他们衣着平平,有点畏畏缩缩,他们长得模模糊糊的,他们的眼睛从来不看你,你去那里的时候,他们便在你身边飘来**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用一种埋在地里很长时间的声音说,碟子,碟子。
有一天,你去电脑城,一群这样的东西开始在你身边飘来**去,你忍不住封面的**,买了一张碟子。
你把这张碟子拿回家,打开一看非常失望,是部枪战片,讲的是两帮人为一个女人大开杀戒。画面上所有的人都模模糊糊,屏幕上枪火一闪一闪的,那些拿枪的强人,都抢占有利的地形躲藏射击。
一方人被打死得差不多了,另一方开始搜寻还没有干掉的,每一个角落里都仔细搜查。
你看得云里雾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屏幕上方出现了一张脸,眼睛朝你看了几下,指着你然后大喝一声,这儿还有一个,一个模糊的影子掉转枪口,哒哒哒,一梭子弹横扫过来。
你一摸身上全是血,屏幕上的人呼地冲了下来,冲到你的面前,哗地把你的衣服撕开,不可琢磨地笑了,然后从你身上把钱包拿走了。
好一会儿,你从地上爬起来,摸摸胸口,发现心跳还在,你惊魂未定,把灯打开,再摸摸胸口,发现自己的确没死,但钱包不见了。
你丢了一个钱包,你捡了一条命,恭喜!
你又去电脑城,那一帮人又围了上来,在你身边飘来**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用埋在地里很久的声音说:碟子碟子。
你这次肯定不会要了,但有一个男人向你走了过来,夜色中,他的脸显得很糊模,象盗版碟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