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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甜美深渊(第1页)

第六章甜美深渊

甜美深渊

一、

我记忆中的天禾镇,形状似一朵收拢的莲花,它历经百年,至尽仍然静静地匍匐在齐乐山脚下,并为曾为了迎合时代的更替而发生改变,长久地封存在固有的沉默中,散发出时光的气味,与山顶不动的云层一同停留着。

十六岁。父亲离开这片贫土。离开的早晨镇子里弥散着迷境般的雾气。我闻见桃花的香气。父亲伸手抚摩我的头发,说,绿颜,以后在家你要听妈的话。我赚了钱,就回来了。那时尚且年幼,并不懂得时间的可怕,于是点头,微笑,说,爸,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事实上,天禾镇很多青壮年都与父亲一般决然奔赴繁华都是的流光溢彩。这里终是落后了,堵塞的交通再加上冬季恶劣的气候,与外界的牵连便几乎断裂。他们都离开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余下些孩子,老人以及妇女。

起初父亲每个人都写信回来,报个平安,说赚了些钱,说外面的世界生活很累。到了次年春天,就没有消息了。

我时常站在镇口张望,期许父亲的出现。他跑过来,用胡子扎我的脸颊。只是一次次的天黑月升,叙述了他隐没在水泥森林的真相。

在我成年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是第二年年末时候奶奶的葬礼上。他穿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他走过来,叫我绿颜,我却躲开了,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陌生的阴影,那是染上了世俗的喧嚣。他说,你为什么要躲?我不答,只是低下了头。

母亲见了他,眉宇间有喜色,她说,你回来了?父亲只是恩了一声,便从母亲身边走过去,肩膀的细微碰触却使得母亲落下泪来。我上去握住母亲的手,说,妈,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爸和当初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天禾镇岁末的雪十分的大。从齐乐山上覆盖而下,沿路都是雪白的,因此也非常冷。老人们大多围着火喝茶抽旱烟,空气就浑浊起来。父亲掏出城里的烟递给他的父辈,但被尴尬的拒绝了。他仿佛是突然闯入的外姓人,被客气的隔绝在某个圈子之外。他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不能说什么。

当夜朔风凛冽,夹杂着单薄的雪花在山坳处低回的呼啸。

母亲手脚冰凉地睡在我旁边,潜藏在呼吸中的忧伤深刻地落在我的耳垂上。我这一夜都是清醒的,并且清晰地听到父亲在隔壁的咳嗽声,带着类似于遥远的厚重感觉,从木质的隙缝中冷冷地渗透过来。

我在多年以后依然会记得在黑夜里努力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恐慌,像是一种不知名的植物,发芽,然后变异,却持久地不会腐败。

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毕竟是一段很忙的时间。我隐约意识到,存在于这段漫长记忆中的父亲,已经有了崭新的生活。

办完奶奶的身后事,他就又走了,天禾镇仍然大雪,那日是我的生日,意味着我的成年。

父亲在镇口给我钱,我摇头,说,我不要。

他突然就愤怒起来,厉声问,那你要什么?

我问他,我要我们过去的生活,你能给我么?你不能,爷爷先奶奶而去,他曾说,人是一个巨大的欲望,想要的越都就越不快乐。

命运很难掌控,若是在刹那间发生了更改,那么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父亲无言以对,他不再抚摩我的头发,只留给我一背影的风雪,愈行愈急,终于消失在逼仄的远方看似是出口的那个,隘口。

二、

父亲离开后第二天,我病了一场。寒冷逾越空气刺进我的骨头深入浅出,身体发出微弱的警告。母亲给我加了两床厚被,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仍是冷。

我闻到了药的味道。

仿佛带着死亡的讯息,从阴暗的厨房角落经由母亲的扇动席卷而来。

于我的内心深处,带着一个沉重的结,如同恩宠难回的失落。像是落进了深邃的峡谷,以尸为食的秃鹫阴沉的盘旋在高处。几近荒凉的臆想以重复的频率夜夜折磨我的躯壳,以及更深层次的魂灵。

母亲喂我吃药,她说,小颜,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只有你了。

历涉黑境,仿若看见了生命的光。我在第七天醒来,浑身都是难闻的药材味,声音沙哑,说,妈,我要水。

四个字,她喜极而泣,俯下来亲吻我的额头,说,你终于醒来了。

但与此同时,我已死去一次。在那座没有出口的峡谷,秃鹫残忍地啄食我的身体。其实不存在什么拯救或是重生,不过是,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另外一个自己。

我们不需要父亲的钱,母亲把它们放在冰冷的盒子里,但记忆却可以穿越紧密的材质散落得到处都是。尽管母亲总是抿着嘴把思念以及怨恨压抑在喉咙之下,但我仍然可以轻易地,在她神色流转间探询到无助的酸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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