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鬼见愁
见鬼了
摄影师吴迪是“有梦”咖啡屋的常客,最近,一位陌生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女孩又酷又冷漠,来了便旁若无人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满脸忧郁地望着窗外,给人一种另类美和神秘感。更让吴迪感到奇怪和不解的是,女孩身边总跟着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脸色苍白,一身黑衣,神态庄重还略带悲伤,他总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女孩身后,女孩坐下时,他会站在身边,痴情地凝望着她,女孩离开时,他又会紧随其后,但女孩却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其他人也对他视而不见一般。
吴迪被那个女孩深深地吸引了,但因为有那个男人在她身边,吴迪一直未敢轻举妄动。这天,吴迪终于发现女孩是一个人走进咖啡屋的,他抓住机遇走过去跟女孩搭讪,见女孩态度冷淡爱理不理,吴迪就半开玩笑地试探:“你的保镖今天怎么没来啊?”“什么保镖?”女孩明显地一愣。吴迪说:“就是每天形影不离跟在你身后的那位小帅哥呀!”
女孩上下打量了吴迪片刻,然后丢下一句“莫名其妙”起身离开了。吴迪没有灰心,他知道女孩还会来这里的。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几天过去了,仍不见女孩的身影,吴迪心里不免有些发空。就在吴迪有些沉不住气时,这天晚上女孩终于又出现了,这次仍是她独自一人,而且她有意无意地还向吴迪看了一眼。吴迪心中窃喜,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一直等到女孩离开后,他才不慌不忙地追了出去。
吴迪为那天打扰她的事向女孩道歉,然后又向女孩介绍自己,刚说到一半,他发现那个奇怪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站在了女孩身旁,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吴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有些失望地对女孩说:“哦,你的保镖又来接你了。”女孩奇怪地问:“你总说保镖保镖的,谁是我的保镖?”“那不是……”吴迪话没说完却突然愣住了,那个奇怪男人眨眼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奇怪,这么快就不见了……”吴迪禁不住惊异地喃喃自语。“你说的都是什么啊,真见鬼!”女孩说着丢下吴迪转身走了。一句话说得吴迪猛然变了脸色,他赶忙追上去十分紧张地问:“你、你真的不知道你身边跟着人?”“我身边跟着什么人?我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吴迪越发变了脸色,他拍拍脑门连连自语:“见鬼了!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听他这么说,女孩也紧张起来,禁不住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吴迪指着她说:“你身边有鬼!”
吴迪的话音未落,女孩早已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扑过来钻进吴迪的怀里,失声问道:“鬼、鬼在哪里?”吴迪一边轻轻搂住女孩,一边把那个奇怪男人的样子描述给她听。女孩听后花容失色,脱口叫道:“是他!”吴迪问她他是谁,女孩满脸惊恐地摇摇头,失魂落魄地推开吴迪的手匆匆逃开了。可是跑走没几步,女孩又跑回来再次拉住吴迪的胳膊说:“我好怕,他是不是还跟着我?”吴迪四下张望一下说:“现在没有。”“可我好怕,他会随时出现在我身边,而我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太可怕了,求你把我送回去好吗?”女孩楚楚可怜地哀求着,全没了以前的高傲冷漠,好像已换了个人一般,吴迪自然不能拒绝她的要求。一路上女孩一直紧紧拉住吴迪的手,不住惊恐地四望,吴迪不住地安慰着她,并很快知道了她的网名——“凄美紫烟”。
快到女孩租住的楼房时,吴迪突然站住了脚,他发现那个鬼男人又出现在了楼道口,而且用一双异常阴森怨毒的目光盯着他和“凄美紫烟”。“他、他又来了吗?”“凄美紫烟”发现了吴迪的异样。吴迪点点头,紧紧搂住“凄美紫烟”说:“你别怕,有我呢!”然后他指着那个鬼男人低喝,“你为什么老缠着她?赶快走开,不许你伤害她,否则我做鬼也会跟你拼命的!”那个鬼男人听了吴迪的话不但未走开,反而狰狞一笑,无声地向他们走来。吴迪毛发都竖起来了,可他没有后退,反而指着鬼男人厉喝一声:“站住!”“我站住,我站住……”恰好走出楼道的一个老头儿以为遇上了歹徒,吓得扔了拐杖颤颤巍巍举起手来。而那个鬼男人则已倏然不见。“凄美紫烟”害怕得早已捂住了脸,恨不得钻进吴迪怀里去,吴迪责无旁贷地把她送上了楼,送进了屋。“就是他!”一进屋吴迪就发现了床头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搂着“凄美紫烟”的正是那个鬼男人!
这么一说,“凄美紫烟”更是吓得不敢放吴迪走了。吴迪抱着她,安慰着她,又询问那个鬼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是怎么死的。“凄美紫烟”却不让他再提那个人。吴迪便转移了话题,一边抚摸她,一边在她耳边轻轻说些让女人动情的悄悄话,并表白自己对她是一见钟情,现在早已深深爱上了她,他愿意在她身边保护她一辈子、陪伴她一辈子……“凄美紫烟”渐渐放松起来,僵硬的身体也开始柔软起来,脸上也现出迷人的娇红。
夜已深了,外面隐隐传来了雷声。
吴迪的手企图向“凄美紫烟”裙里探索,“凄美紫烟”却推开他的手,悄声说句:“我去洗个澡……”就走进了卫生间,接着她又探出头来,做个鬼脸调皮地说:“不许偷偷溜走更不许偷看!”吴迪对着卫生间暗自好笑,他是为什么来的,哪能走呢。原来吴迪是猎艳高手,他的网名就叫“偷心男人”。他深知像“凄美紫烟”这类女孩虽然外表高傲冷漠,实际上文化素质一般都不高,所以盯上了“凄美紫烟”这个目标后,吴迪先是跟踪找到了她的地址,然后又买通房东进入了她的房间,了解了她的一切情况,知道她叫萧楚楚,照片上的男人是她的恋人,一年前两人分手后自杀身亡,于是吴迪就谎称见到了楚楚男友的鬼魂,把她吓得不知所措,然后趁她六神无主之际向她发起进攻,现在看来这一招又一次大获成功……吴迪点上一支烟,跷起二郎腿,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流水声,想像着片刻之后一朵鲜花又会被自己轻而易举地采摘,他得意得浑身发胀发痒。“哎,我的天使,你还没好吗?”吴迪终于等得有些忍耐不住了。“小傻瓜,我今天一夜不出去,看你怎么办!”萧楚楚在里边哧哧地笑。
吴迪拍拍脑门,走过去一推,卫生间的门果然开了。“楚楚,我来了!”吴迪喃喃唤着,可一进屋却愣住了,喷头已经关了,而面壁而站的萧楚楚却还在浑身滴着水,因为她并没有脱衣服。“楚楚,你怎么不脱衣服就洗澡?”吴迪觉得萧楚楚行为很有些怪异。萧楚楚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却声音怪怪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记得没告诉过你呀?”吴迪卡了壳,很快说:“哦,我最善于猜测别人的名字,而且一猜就猜对!”“可是这回你错了!”
吴迪忽觉萧楚楚的声音变得很怪很怪,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楚楚已经猛然转过身来。吴迪“啊”地一声惊叫,对面这个女孩的脸惨白惨白,而嘴角却在淌着血,两眼直直地盯着吴迪的眼睛,这张脸的确不是萧楚楚的,而是刘丹丹的!
刘丹丹是和萧楚楚一个类型的女孩,一年前吴迪也是谎称在她身边看见了鬼,然后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那个无知女孩。待到吴迪很快厌倦了刘丹丹后,就偷拍了她的裸照,先是向她讹诈,拿到钱后又把裸照卖掉,甚至逼迫刘丹丹跟他的狐朋狗友上床……那个娇脆的女孩终于给逼疯了,数月前又在车祸中丧生。她的家人曾把吴迪告上法庭,但因为找不到证据证明刘丹丹之死与他有关,吴迪并未受到应得的惩罚。几个月来,吴迪已把那个可怜的女孩忘记了,没想到她会突然借尸还魂。“你这条色狼,你这个衣冠禽兽,你还我青春还我命!”刘丹丹凄厉地叫着扑向吴迪。“有鬼啊……”吴迪魂飞魄散地大叫一声,当场吓昏过去。
第二天,街上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疯子,他说鬼在追他,他不断地躲避着,可躲避到哪里他都能看到鬼,他就是吴迪。不几天吴迪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天,年轻的化妆师萧楚楚来到郊外刘丹丹的墓前,轻轻地告诉她:“表姐,我已给你报仇了,那个衣冠禽兽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该安息了……”
井水
现在人们吃的都是自来水,而以前的东北人吃的都是井水当然也有江水。这个就是一个和井水有关的事故。
东北的一个小村里没有自来水,人们吃的用的水全都要到半里外的一眼大井里去挑。所以每天清晨,小新一大早起来,背上他的小竹筒,跟随父亲踏上青石板上的露珠儿去村口担水。守在井边的人很多,往往要排上一个长队,人们就在相互问候中打发时光,有说有笑,一直等到太阳儿露出脸来,初升的阳光照在身上,如同披了一层柔和的外衣,非常舒适。
小新问父亲,咱家后院里不是也有一口井吗,为什么偏要大老远地赶到这里来挑水呢。父亲笑笑说,这里的水甜啊,你没看见,全村的人都喝这儿的水呢。当然这是一个难以让小新信服的理由,在小新看来,水就是水,淡而无味,全然没有酸甜苦辣之分,于是小新的嘴巴撅了起来。父亲伸出食指刮刮小新的嘴巴,说,每天清早起来,活络活络筋骨,才能长就一副好身体啊。
可小新想的却是后院里那眼早已湮没在荒草中的井。井檐上早已苔迹斑斑,小新曾经踮起脚趴在井檐上朝里张望,看到的只是黑汪汪的水面,小新找了一块石子扔下去,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溅起一丝波纹。村里的孩子经常神秘兮兮地问小新,你们家的那眼井,你不害怕吗?你没有看见过奇怪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来?小新骄傲地抬起头来,怕什么?不就是一眼水井么,还能钻出一条蛇怪来?井栏下的草丛里,每天晚上都有一只蟋蟀叫得很响林亮,那才是小新最向往的东西,可惜没有一次能够抓住它。
为了证明小新的无畏,小新把小伙伴叫到家里来,当着他们的面爬到井檐上,朝他们挥手道:“你们看见了吗?你们敢上来吗?”井檐上滑得厉害,小新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围着它转圈。直到奶奶哭喊着将小新抱下来,奶**发散乱,眼睛发白,样子很吓人,对着井口叫道:“我知道你想要报复,可是你不要害孩子啊,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我死,就托个梦给我,我马上就下来。”
当天晚上,小新在睡梦中仿佛听见一阵笑声从井边传来,于是小新睡眼迷离地来到井边。月光皎白,小新看见一个和小新一般大的小孩,戴着小西瓜帽,穿着一件大红棉袄,正爬在井檐上朝小新做鬼脸。“你是谁?”小新问道。小孩不停地笑,手中拔浪鼓儿摇得咚咚响。于是小新又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妈妈呢?”小孩向小新招手,小新走到他的身边,孩指指井里面,贴着小新的耳朵说:“妈妈在下面,轻点儿,别吵醒了她。”小孩的脸很凉,虽然是几乎贴着小新,可小新仍然感觉不到他呼出热气。小新心中奇怪,问:“你家住在这下面吗?”小孩说:“是啊。”小新伸出手去摸小孩的棉袄,凉凉的,软软的,似有似无,却很干燥,一点没有沾湿的迹象,小新就说:“那里面都是水,为什么你身上一点都不湿呢?”小孩不解地望着小新,说:“没有啊,这里是我家门口,怎么会有水呢?”月已偏西,井口完全笼罩在井栏的阴影之下,小新只看到黑隆隆的一片。小新凝望着小孩,他的脸很白,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小新问:“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是啊,都住了几十年了,从来没人陪我玩,我好孤单。”小孩低下头来。小新的心中一热,于是抓起小孩的手,说:“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小孩眼中一林亮,可是霎那间又低下头来,低声地说:“妈妈知道了,会骂的。”小孩突然紧紧握住小新的手,“就是骂,我也不怕。”“你妈妈还睡着吗?”小孩点点头。小新有忍不住地好奇,说:“可以带我去你家里看看吗?”小孩不放心地朝井口张望,似是害怕,握着小新的手,紧了又紧,终于下定决心,说:“咱们是朋友,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轻声些,妈妈可厉害了……”
小新从来都不会想到,原来井里面还藏着一道阶梯,小新们手拉手沿着阶梯往下走,小孩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小新好奇地朝四面张望,可惜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里面很大,空穴里的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响。突然间听到一声女人的咳嗽声,小新感觉到拉着小新的手的小孩在剧烈地颤抖,“妈、妈……”,小新正要问他怎么了,却感觉到手上一空,小新伸手想去拉他,却发觉他已经消失了,四面空空寂寂,只有黑暗。小新听到一阵涌潮般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不一刻就感到有水不住地朝小新的脚上涌,慢慢没过膝盖。小新于是没命地往回跑,可是脚下一空,原先的阶梯竟全消失了,小新一下摔倒在水里。小新大声呼救,可潮水湮没了小新的声音。小新于是奋力向上游去,却是怎么也游不动,小新的双脚被一窝丝缠着,根本无法挣开,小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摸到的只是滑不溜手的青苔和井壁。井水没过小新的头顶,小新在绝望中挣扎。
当小新醒来时奶奶正在用艾草熏洗小新的全身,奶奶眼中带着无尽的疲倦,口中喃喃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无知,害了你们母子俩,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一人,求你不要为难小孩子……”
小新一下子跳起来,奶奶先是一楞,然后就跪倒在地,不住地磕拜,小新说我看见了,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孩,话没说完,就被奶奶捂住了口,奶奶说,你已经睡了两天了,饿了吗,快吃点东西。小新再次来到后院,那口井已经被封起来了,一块厚厚的青石板盖在上面,被水泥糊得严严实实,小新再也无法看到里面的东西。
可是从那以后小新却经常做类似的梦,有一次小新甚至跟着小孩下到井底,看到那里面一片林亮堂,穿过一个有无数鲜花园子,一幢房宅出现在小新的面前,小新几乎惊讶地叫出声来。那幢房子竟象极了小新家里的宅院!只是家里的宅院已经残破不堪,而那幢房子却是浣然如新,白色的墙面,红色的柱子,在鲜花的衬托下仿佛仙境一般。
小孩拉着小新躲在西厢房的窗子底下,轻声说:“小新的妈妈就在里面呢,她在看书。”房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上的缝隙,小新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的侧影,她的头发很长,她斜斜靠在几子上,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望着前方,不知是在想什么。小新在小孩的耳畔说:“看你妈妈的样子,一点都不凶啊。”小孩却是很恐惧的样子,“你不知道,她要是凶起来啊……”“小宝,你回来了么——”那女人叫道,声音也很好听,仿佛春风指过耳畔。突然间,门打开了,一阵狂风涌过来,小新惊奇地看着那小孩在小新的眼前像一片落叶般飘开。那个女人转过头来,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一丝丝象手一样向小新伸来,将小新牢牢缠住,越拉越紧,渐渐扣入小新的肉里,仿佛要将小新撕裂……
小新的好奇心越来越刘强,几次想要撬开石板看个究竟,都被家人及时阻止。小新一再地做着同样的梦,人也渐渐消瘦起来。奶奶也开始生病,经常双目无神地躺在**,说着一些让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话语。有一天下起了大雨,老宅在雨中摇摇欲坠,雨水顺着墙面淌进房子里。等到第二天天睛的时候,小新们发现奶奶房间里的墙上赫然多了几行黯红色的大字:“寄人篱墙下,子息难保全。不如伴君去,泉下共团圆!”奶奶看见那几个字,突然坐起,“你终于还是不肯放过我,好,我马上就来。”奶奶又复躺下,把全家人都叫到他的面前,指着那些红字,说:“看见那些字了吗?那是我的报应要来了。”父亲连忙说:“这是前人写的,只不过刚下了雨,雨水把表面的石灰冲掉了,它才露出来,我把它刮掉,就不会再有了。”奶奶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算啦,是我做的孽,欠下的债,迟早要还的。院里那口井,你们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今日反正我要去了,就给你们讲个明白吧。”
原来小新的爷曾是一个商人,表面上经商,实际上的使命却是负责为当时的革命武装采购当时最紧缺的医药器材。这是一项极其危险而又艰难的工作,因为要想尽办法,从敌统区弄到药材,还要运回解放区,不能被敌人识**份。所以即使对家人,爷爷也从来不敢透露半个字。这一天爷爷疲倦不堪地回到家,还带回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孩子都六七岁大了,爷爷说:“这是大城市里的女人和孩子,近来那边打仗,很不安全,所以把她们带回家来住一段时间。”
“我一直在家里等他,等啊等,望穿秋水,望眼欲穿,只盼他能回来看我一眼。可是他要么两年不回一次家,一回家,就带个女人来,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是一下子掉进冰窟里啊。”奶奶说。“我当时心里就恨,我恨恨地望着那个女人,她确实是漂林亮啊,脸儿白得象雪一样,又有一股城里女人的味道。她还年轻,三十岁都不到吧,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我的心里就想,‘难怪他从来不想家,难怪他两年也不回一次家,原来他在城里有了女人啊。我的心里象刀割一样,他却懒洋洋地坐在那儿抽洋烟,看也不看我一眼。看见她娘俩安置好,他就马上又走了,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对那个女人说,‘嫣,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的心里恨啊,他这一走,又是音讯杳无。我恨那个女人,可是在人前人后,我却不得不做出一付贤良主母的模样。那个小孩很可爱,白模白样,又很懂事,只是一想到是那个女人生的,我的心里就象有把剪刀在绞。
有一天,那个女人出去做礼拜。我在家里一个人静静地想,他这一去,又有半年了吧,为何还不回来?我看着他从城里带回的那座洋钟滴滴答答答地摆,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那小孩的呼救声,我走到窗前,看见井檐上挂着一双手,那小孩大半个身子都在井里,只露出一个头,喊着救命。我当时拼命地往外冲,被房间的门坎绊倒了,就在倒地的那一霎那,我突然想到,这是在做什么?那是人家的孩子,救他做什么。于是我慢慢地爬起身来,茫然地听着小孩的声音在院子里渐渐小去。等我走到院子里时,孩子早已沉到井底了。“我这是做孽啊!”奶奶说完这句话,就背过气去了。推拿,抢救,奶奶悠悠转醒:“孩子走的那一天,穿的是一身红袄。”那个女人回来后看到小孩的尸体,一句话不说,当天晚上,在墙上写下这行血书后,她抱着小孩再次跳入井里……
一个月后,我收到他的信,才知道,他是在狱中给我写的信,那时他已经不在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