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开篇的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王清欢心上。
“查宋国公夫人王氏清欢,昔年行事不端,虑短行差,于永安县主旧事之中,确有失当之处,触犯宫规国法,理当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王清欢的耳中。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等待着后续那“依律当诛”、“褫夺诰命”、“流放三千里”之类的字眼。
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太监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却陡然一转:
“然,”
这一个“然”字,像是一道微弱的光,骤然刺破了她眼前的黑暗。
“朕念及王氏嫁入宋国公府二十余载,恪尽妇道,主持中馈,夙夜辛劳;抚育子嗣,延绵宗祧,于宋国公宋桓恪尽职守、为国效力之际,稳定后宅,使其无后顾之忧,未有功劳,亦有苦劳。宋国公府子嗣延绵,香火得续,亦有王氏之功。”
字句间,竟似有一丝罕见的“人情”味?王清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兼其已知罪悔过,主动陈情,态度恳切,颇有悔悟之心。国法虽严,亦不外乎人情。”
“故,朕特开天恩,法外施仁。王氏之罪责,暂且记下,以观后效。现免其刑责,责令其归于宋国公府内,于佛堂之中清修思过,涤净心尘,虔心礼佛,忏悔己过,不得再问府中事宜,不得随意踏出佛堂半步。望其深刻反省,痛改前非,不负朕之宽宥。”
“宋国公宋桓,教妻不严,亦有失察之过,罚俸一年,以示惩戒。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那尖细而拖长的尾音“钦此——”在空旷死寂的偏殿中悠悠回**,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王清欢的脑海里。
她伏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极度不真实的虚幻感,如同汹涌的海啸,猛烈地冲击着她早已麻木、濒临崩溃的神经。
免……免了责罚?
不仅仅是免了死罪,甚至连皮肉之苦、流放之刑都免了?
只是……回府佛堂清修?
禁足?
就连老爷,也仅仅是罚俸一年?
这……这不是做梦吧?
陛下竟然……竟然如此轻轻放下了?
如此匪夷所思的宽宥?
不仅没有杀她,没有流放她,没有让她受刑,甚至没有剥夺她一品诰命的尊荣?
仅仅只是禁足佛堂,清修思过?
这巨大的、天堂与地狱之间的落差,让她一时根本无法理解和反应,只是僵硬地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身体却抖得更加厉害,如同筛糠一般。
是幻觉吗?是因为过度恐惧而产生的癔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