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垮塌下去,平日里那个威严的宋国公消失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痛苦不堪的普通男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下。
黑暗如同墨汁般逐渐渗透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将宋桓彻底吞没。
他没有唤人点灯,似乎只想躲在这片黑暗里,暂时逃避那必须面对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了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悠远而清晰。
三更天了。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在刚才的挣扎中燃烧殆尽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还有地上那些散落的、决定命运的纸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纸上,久久不动。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弯下腰,伸出手,将那些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地,重新捡了起来。
动作僵硬而迟缓,每捡起一张,都像是在搬动千斤巨石。
他将所有纸张仔细地、整齐地叠好,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对着门外,用嘶哑干涩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低沉地吩咐道。
“来人。”
书房外候着的贴身长随立刻轻声推门而入,恭敬地垂首站立。
“国公爷有何吩咐?”
他敏锐地感觉到书房内压抑得可怕的气氛,以及主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未有过的颓败气息,头垂得更低了。
宋桓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盯着那沓纸,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
“去……请夫人过来一趟。”
“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他说的是“请”,而不是“叫”或者“押”。
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还能为那个他即将亲手推入深渊的女人,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和……微不足道的温柔。
长随心中巨震,不敢多问,立刻应道。“是,国公爷。”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快步走向王清欢所在的正院。
书房门再次合上。
宋桓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像一尊彻底失去了生气的石雕。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那从未停止的、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与绝望。
他知道,当他说出“请夫人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为了宋国公府,他选择了牺牲王清欢。
这条唯一能走的路,注定铺满荆棘,染满鲜血,并且将在他余生的每一个日夜,反复折磨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