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斑驳的树影在晚风中摇曳,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他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凉的窗棂。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反复盘旋,带着钝重的力道,敲击着他的理智。
他确信自己捕捉到了她车帘后的那一瞬慌乱,那绝非错觉。
那眼神像受惊的幼鹿,清晰地映照出她内心的波澜。
那证明她并非毫无感觉,她看见他与平阳郡主站在一处时,是在意的。
可既是在意,为何不现身?
为何不质问?
哪怕只是上前,用她那惯常清冷的语调,例行公事般地见个礼,也好过那般……落荒而逃。
是在试探他吗?
试探他是否会因她的出现而有所反应?
试探他与平阳郡主究竟是何关系?
还是……她真的仅仅只是路过?
那慌乱,或许并非因为醋意,而是不小心窥见权贵私密场面的本能惊惧?
或许她根本懒得理会他赫连璟与哪个女子纠缠,只是觉得场面尴尬,不欲多看,故而匆匆离去?
后一个念头如同冰锥,猝然刺入心扉,带来一阵尖锐的冷痛和更汹涌的烦躁。
他猛地收紧手指,窗棂发出细微的呻吟。他厌恶极了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朝堂之上,翻云覆雨,人心鬼蜮,他皆能洞若观火,掌控自如。
可唯独面对这个宋琼琚,他所有的谋算、理智、引以为傲的洞察力,似乎都失了效。
她像一缕抓不住的风,一颗琢磨不定的棋,轻易就能搅乱他整盘心绪。
这种失控感,让他不安,更让他恼怒。
可……脑海中再次浮现她放下车帘的那一瞬,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分明掠过清晰的、来不及掩饰的惊惶。
那不是伪饰,他笃信。
这认知又像一丝微弱的火苗,勉强温暖着正逐渐冰封的心湖。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在权力的倾轧和宫廷的冰冷中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喜怒不形于色,情绪不为人动。
可宋琼琚的出现,却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精心构筑的、密不透风的内心堡垒,让所有深藏的、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的渴望与温度,都无所遁形。
土崩瓦解。是了,他的所有防线,在她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