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朔风孤城血未冷
朔风城外城,寒风卷着雪沫,掠过死寂的街道,更添几分凄惶。
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驶入这片绝望之地,车轮碾过冻土,悄无声息,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车帘未曾掀起,但车内,江砚闭合的双目已然睁开,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车壁,将外界的惨状尽收心底。
他周身的气息本就内敛,此刻更如深渊般沉寂,唯有膝上那柄以粗布缠绕的逆鳞刃,似乎感应到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与绝望,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颤,剑意愈发凝练冰寒。
凌清霜静坐一旁,斗笠低垂,腕间佛珠流转着温润却坚定的微光,悄然净化着车厢内外的晦暗死气,也为昏睡的白枫维系着最后的生机。
她能感受到江砚那沉寂表面下,足以冻结灵魂的气息。
马车驶向那面歪斜挂着“疯狗营”木牌的院落。
院门敞开着。
残存的数十名疯狗营士卒东倒西歪地靠坐在墙根下,几乎人人带伤,衣甲破损,眼神麻木,疲惫几乎凝成实质。
熊奎一条胳膊缠着渗血的绷带,正暴躁地低吼着。
齐玉容脸色苍白,正用颤抖的手为一个腹部重伤的士卒包扎,药粉已然见底。
陈三娘不见踪影,阿鬼则蜷缩在角落阴影里,舔舐着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死亡的阴影,已彻底笼罩此地,马车的到来,并未立刻引起注意。
直到江砚推开车门,走下马车。
那一道玄衣墨发、挺拔如枪的身影出现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席卷了整个院落。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熊奎双眼猛地瞪圆,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
齐玉容包扎的手一颤,猛地抬头,白皙脸上瞬间涌起一抹激动的血色。
角落里的阿鬼停止了舔舐,幽蓝的眸子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江砚。
就连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兵,也挣扎着抬起头。
是他!
他回来了!
江砚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惨状尽收眼底,最后落在熊奎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极冷的寒意。
熊奎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的暴躁化作咆哮:“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胡虏那群狗娘养的!趁您不在,连日猛攻!弟兄们…弟兄们快打光了!药没了!刚才又一波猛攻,差点…差点就守不住了!”
他指着城墙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
“呜——呜——呜——!”
敌袭号角,再次从城墙方向疯狂炸响。
紧接着,是无数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以及胡虏特有的冲锋呐喊,震得整个外城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次的声势,远超以往。
院内有些守城营的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来了…他们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士卒绝望地喃喃,手中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熊奎目眦欲裂,猛地抓起身边一柄卷刃的战刀,疯狂道:“操!跟他们拼了!疯狗营!还能动的!跟老子上城!”
江砚一步步走向院落中央那面沾着暗红血渍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