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皇帝的声音沙哑无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朝会正式开始。先是各部院例行公事般的奏报,多是些粮赋、刑名、工程等琐事。
皇帝大多只是微微颔首,或由身旁的大太监代答知道了、依议。
气氛看似平静,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当户部奏报完毕,轮至兵部。
兵部侍郎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北境朔风城守将欧阳靖年迈体衰,不堪重任,日前已上表乞骸骨。”
“然朔风城乃北疆门户,不可一日无主。”
“臣荐举靖边侯夏侯烈麾下骁将,昭武校尉赵千山,勇猛善战,熟悉边务,可接任朔风城守将一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
谁不知道夏侯烈与三皇子关系密切?
此举分明是想将朔风城的兵权牢牢抓在手中!而欧阳靖的乞骸骨,恐怕也并非自愿。
不少目光投向了江砚。
朔风城是他刚刚经营过的根基之地。
江砚面色不变,心中冷笑,果然来了,第一支暗箭,直指他的基本盘。
然而,未等江砚开口,文官班列中,一位御史大夫却抢先出列,高声道:“陛下!臣反对!朔风城新定,九殿下甫归,此时更换大将,恐引军心不稳!”
“臣以为,当由九殿下举荐得力人选,或由兵部、北境都督府共议,方为稳妥!”
这御史看似帮江砚说话,实则将九殿下甫归与军心不稳联系起来,暗指江砚的存在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出列,或支持兵部侍郎,或支持御史大夫。
争论焦点看似在朔风城守将人选,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江砚在北境的所作所为是否得当,其回京是否合宜。
龙椅上的皇帝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般,任由下方争论。
江砚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
这是三皇子一党的组合拳,先夺朔风兵权,再舆论施压,逼他表态。
若他急躁反驳,便落人口实;若他沉默不语,则显得怯懦可欺。
就在争论渐趋激烈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奏。”
众人看去,竟是宰相李文正,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
李文正缓缓出列,声音平和:“朔风城守将人选,关乎北疆安定,确需慎重。”
“然,今日之争,偏离主旨矣。”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争论人选,而是需明确一事:九殿下奉旨回京后,其在北境之权责,该如何界定?是遥领?是交割?亦或另有安排?权责不明,则诸事难断。”
李相一语中的!直接将矛头从具体人选引向了核心问题…
皇帝对江砚的定位!这才是关键!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在江砚身上停留了一瞬,沙哑道:“砚儿。”
“儿臣在。”江砚出列躬身。
“北境…你辛苦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朔风城之事,你…有何看法?”
压力给到了江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太子眼神深邃,三皇子则面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