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玉容垂首,仪态无可挑剔。可转身刹那,眸光却掠过书案青铜镇纸…
她知道,这是暗格机括处。
齐玉容裙裾拂过光洁石面,了无痕迹。门槛光影交界处,她袖中掐着羊脂玉佩的指节骤然绷紧,月牙印痕深勒玉身,随即松驰如初。
晚些,城西药棚。
江砚斜倚在医棚附近一处土墙后,目光穿透雪雾,看向药棚角落,行脚僧文觉。
“哟,李家小哥这是冻坏了手?”陈三娘甜腻酥骨的嗓音响起。
她俯身探视一名城防营伤兵手腕,动作轻柔。
陈三娘袍袖微拂,指间一点寒芒,银针,刹那刺入其腕关穴,指尖另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沾入药粉。动作快逾鬼魅。
伤兵只觉一麻,旋即钻心奇痒自手腕爆发,正要惨嚎,一碗气味辛辣刺鼻的糊糊已递到嘴边。
“将军念你们守城辛苦,体恤着呢!”
陈三娘笑靥如花,丹寇指尖沾着一点可疑药粉,轻轻弹入粥桶,
“这‘舒筋活血糊’可是老娘…呃…奴家独家秘制!喝下去,保管暖热筋骨,药到痒止!”
伤兵迫于那妖异笑容下的无形压力,咬牙灌下。
文觉古井无波的声音穿透来:“此痒火毒灼络,非寻常气血郁阻。施主这糊中‘活血’之药…九节藤、乌梢蛇胆…掺以三分腐骨草灰…下得太猛!恐非活络,乃炼骨!”
他捻珠的手指停在佛珠上。
陈三娘眉梢一挑,媚笑依旧,眼底却掠过极寒:“大师好眼力!连腐骨草这等下九流玩意儿都认得?”
她腰肢款摆,逼近一步,吐气如兰:
“可您说的不对…奴家加的呀,是活络奇药‘石中玉’粉末!看着不起眼,滋味嘛…可比腐骨草…带劲百倍!”
陈三娘尾指不经意划过文觉僧袍袖口,带起一缕幽微香风:“这乱世,命贱!要么药到病除…要么…人死灯灭!”
哼着阴郁小调,她转身,裙裾旋起暗红涟漪,视满地瘙痒抓狂如无物。
医棚土墙后。
江砚瞳孔微缩,陈三娘药粉确实更换,而文觉……僧袍宽袖因被扫过微掀,露出的手腕肌肤细腻苍白,与脖颈黝黑皱纹形成诡异割裂。
“哼…”江砚心中冷笑骤起。
“这秃驴…有鬼!”
“皮肤细嫩如女子…常年行脚?骗鬼!”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疲惫巡视的假象,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遭,确认无人注意自己这边的观察点。但内心已然翻腾……
江砚刚欲转身,准备再深探几分这假和尚的底。黄七悄然贴到了墙后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将军!营里炸了!熊奎带人掀了伙房!动刀子了!借口分药不公……闹得全营快压不住了!”
江砚眼中的精光敛去,被一股冰冷狠戾的疯狂取代。闹?闹得好!他猛地一拂袖,将土墙缝隙外最后一丝窥探缝隙遮死。
“走!让这群疯狗叫得更响亮些!该喂耗子们听点响动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毫不在意暴露身形,向营帐火光喧嚣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