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独自站在黑暗中,缓缓走到案前,指尖划过粗糙的外城简图,最终停在标注官仓的位置,用力一按!
翌日清晨,风雪稍歇。
江砚刚披上那件破旧外袍,阴影便在门边凝结。阿鬼的声音传来:
“齐府,寅时三刻,三辆深辙乌篷车自马厩角门出,经南坊市绕行,消失在土地庙方向。车辙味不对,掺了新鲜谷壳味。”
江砚淡淡道:“才三辆?齐老狗的胆气,也只配当个鼠辈了。地道呢?”
阿鬼道:“四通八达,连通赌坊、几家暗仓、荒庙。正在摸节点,三日可厘清,惊了蛇恐打草。”
江砚微微一笑,道:“蛇?呵…且让耗子们再夹着尾巴钻一钻窟窿。备几份‘厚礼’…给赵大人和齐老爷提提神!”
西市口。
馕饼摊,摊主老张头跺着脚,呵气成霜。稀稀拉拉几个行人裹紧破袄,行色匆匆。
突然,一阵**从街角传来。
江砚披头散发,只着一件单薄的旧袍,踉踉跄跄冲了过来。
他双目赤红,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沾着污迹,活脱脱一个冻饿交加的疯子。
江砚目标明确,直扑馕饼摊,一把抓起摊上最大,也是冻得最硬的一块黍米馕,塞进嘴里就狠命一咬。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馕饼纹丝不动,他的牙却发出摩擦声。
“呃啊!”江砚发出低吼,更加疯狂地撕咬,坚硬的馕饼边缘刮破了他的嘴唇,一丝殷红渗出,混着口水冻在饼面上。
摊主老张头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不敢说话。
江砚一边用尽蛮力撕扯,一边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向官仓方向,声音嘶哑破音,充满了怨毒,绝望道:
“烂窟窿!生蛆粮!糊弄老子?狗都不吃的玩意儿!等老子饿疯了…老子…老子把你们这群看仓的耗子…一个一个…生!嚼!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凶狠地挥舞着那块沾血的馕饼,唾沫星子混着冷风四处飞溅,状若疯魔,跑走。
行人惊恐地远远避开,窃窃私语:
“疯了…真疯了…”
“被粮逼疯的…”
“官仓…唉…”
江砚直到离开走至巷口,他眼底最深处,才浮起残忍兴味的笑意,却又瞬间沉没,整了整袍襟,脸上的气色褪去。
人群边缘,一辆青呢小轿悄然停驻。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齐玉容穿着素雅的月白袄裙,外罩银狐裘斗篷,与周遭的破败混乱格格不入。
她并未看那发疯的皇子,目光越过他,落在他唾骂的方向…官仓。
齐玉容清澈的眸子里,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忧虑。
轿旁丫鬟低声道:“小姐,是那个疯皇子…咱们快走吧,晦气。”
齐玉容轻轻放下轿帘,声音平静无波:“走吧。”
轿子无声起行,融入街巷。
无人看见,她拢在袖中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