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高坐,太子、四皇子及几位重臣在旁,崔安侍立在侧。殿内气氛凝重,只等着看九皇子这场注定荒谬的闹剧如何收场。
江砚被引进来时,还是那副邋遢疯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里还攥着半块黑乎乎的泥巴,像是什么宝贝。
“江砚,”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三日已过,你可查出了什么结果?冷宫之火,究系天灾,还是人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汇聚。
江砚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最后落在皇帝案前一方御赐的,尚未点燃的珍品紫檀香炉上。
他鼻翼突然**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又要做什么荒唐举动时,江砚却往前猛扑一步,指着那紫檀香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父皇!是它!是它的味道!烧孤房子的味道!里面有贼!”
“胡言乱语!”李焕章脸色大变,出列怒斥,“此乃圣上案头清供檀香!香气醇厚,岂是那引火之物可比!殿下莫要疯言,诬陷圣物!”
江砚像是没听见李焕章的呵斥,对着皇帝,神情极其认真地掰着手指头:
“那味道,藏得深!外面糊味大,盖住了!藏在香灰里,一点点钻出来……甜甜的,腻腻的,像……”
他歪着头思考,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像坏掉的糖葫芦!对!里面加了毒引火药的糖葫芦味!那坏糖葫芦的盒子……盒子是……是从李尚书大人府上送来的!”
李焕章瞬间冷汗如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冤枉!绝无此事!此……此乃污蔑!九殿下他……他疯了!他的话岂能当真!臣府上绝无这种……”
“住口!”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李焕章,又掠过眼神骤然阴鸷下来的太子,最终落在江砚身上。
皇帝那向来深不可测的眼中,第一次真正翻涌起惊涛骇浪,刑部尚书,太子的得力臂膀……檀香……引火药?
疯子真的查出来了?用这般荒谬绝伦的方式?!
大殿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皇帝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就在众人以为雷霆震怒即将降下时,皇帝紧绷的面容忽然松动,嘴角竟然向上勾了勾。
不是开怀的笑,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有趣。”皇帝轻轻吐出两个字,
“朕的儿子,差点被烧死在冷宫,却连朕御前的檀香,都能分出其中‘别有洞天’的滋味。江砚,你果然……不负‘疯狗’之名。”
他目光转向地上脸色惨白的李焕章,声音漠然:
“李焕章,此案既已与你有关,大理寺卿!”
“臣在!”
“朕给你三天,给朕查清,那尚书府送来的檀香,是李爱卿的意思,还是……查不清,你和他一起去慎刑司分辨吧。”
“臣……臣遵旨!”大理寺卿声音发颤,知道这是要彻底翻查李府了。
皇帝心情似乎难得地好,目光又落回江砚身上:“九皇儿,查案有功,也算受了惊吓。说吧,想要何赏赐?”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更深的试探。
众人的目光刷地再次聚焦到江砚身上。
太子眼神深处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身后一个依附于他的年轻宗室子弟,许是觉得九皇子这疯子构不成威胁,又或者急于在太子面前表露忠心,按捺不住地讥讽出声:
“圣上开恩,九殿下也是要封赏。只是这‘疯狗’二字实至名归,怕只会糟蹋了好东西。赏他一顿饱饭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