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防通议》有云,‘水势湍急,硬堵易溃,或可于下游择地势低洼处,预设减水坝分洪,以待水势稍缓,再图疏导’。”
“此举或比一味加高堤坝,更省民力财力……”
声音戛然而止,宋时薇仿佛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口,立即闭了嘴,头垂得更低。
但秦衍听到了。
他倏然抬头,目光锐利,“你方才说什么?”
宋时薇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手上动作一顿,慌忙放下墨锭,屈膝请罪:
“嫔妾该死!嫔妾一时胡思乱想,妄议朝政,请陛下恕罪!”
她低着头,露出一小段白皙脖颈,姿态恭顺,与往日一般无二。
秦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起来。
他只是盯着她,目光在她看似惊慌的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破绽。
“《河防通议》?你从何处得知此书?还懂得治水?”
此书并非寻常典籍,甚至可称孤本,涉及水利工事,深奥艰涩。
便是朝中工部人员也未必人人读过。
她一个深宫嫔妃,从何得知?
宋时薇头垂得更低,“回陛下,嫔妾不敢欺瞒。”
“嫔妾外祖生前曾兼任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极爱收集钻研各类河工水利杂书,家中书房此类藏书颇丰。”
“当时嫔妾年幼,父亲随祖父外出打仗,便常去外祖家,溜进外祖书房翻找话本野史。”
“无意间翻阅过几本,因着书中绘有图画,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两眼。”
“方才见陛下为水患忧心,嫔妾愚钝,一时……一时想起这书中记载,竟脱口而出……嫔妾知罪!”
她将一切推给已故的外祖老安平侯和幼时经历,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秦衍目光沉沉。
心中疑窦顿生,却又抓不住错处。
沉默片刻,他语气放缓了些,“哦?那你且说说,这减水坝,该如何预设,又该如何分洪?”
宋时薇心中冷笑,面上却连连摇头:
“陛下恕罪,嫔妾实在不知,只是脑中偶然闪过此言,具体如何施行,嫔妾一窍不通,岂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秦衍盯着她看了良久。
他不信她全然不懂。
“罢了,朕不过随口一问。”他挥了挥手,“且继续研墨吧。”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余笔墨之声。
半个时辰后。
于德茂悄步而入,在秦衍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秦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比方才还要再黑上三分。
“好得很。”
捏着朱笔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朕还没去找他,他倒是先按捺不住了。”
“那位似乎存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