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是来了,可又有了新的顾虑。假如找不到他怎么办?万一他不能来怎么办?……
突然,我看到她打起寒颤,拍着老头的手臂,弹地而起……在坑道口的穹顶下面,远远地传出了她极其熟悉的脚步声。
是他!
他的出现,立刻使要塞的整个门面熠熠生辉。
他实实在在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身材魁梧,肩上背着背包,手中紧握着步枪……他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一脸愉快,用男子汉铿锵有力的语气说:
“您好,妈妈。”
立刻,背包、被子、步枪,几乎是所有的东西都瞬间消失在巨大的撑边帽子里了。继而轮到的是父亲,但时间却不长。戴着撑边帽子的母亲妄想把所有的亲吻都据为己有,她有点贪得无厌了……
“你还好吗?穿得还暖和吗?你的床单现在怎么样了?”
我能够感受到,在斗篷的蜂窝状皱领下面,母亲正在用久长而满是爱意的眼光,把儿子从头到脚地紧裹起来;亲吻、泪水及微笑像雨点般纷纷落下。她亏欠了儿子长达三个月的母爱,现在要一次性地偿清。父亲也非常激动,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他知道我们在盯着他,便对着我们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说:
“原谅她……她只是个女人。”
我当然可以原谅她!
一阵突如其来的号声将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人们给惊醒了。
“他们在叫我,”儿子说,“我得走了。”
“怎么?你不可以同我们一起吃饭吗?”
“绝对不能!我不可以这样……今天是我二十四小时值勤,是在要塞的上面值班的。”
“噢!”沮丧而又可怜的女人长叹了一口气。
她再也没有能够说出话来。
三个人站在那里,垂头丧气地相互凝视了一会儿。之后,父亲开口了:
“至少,把罐头带去吧。”他的声音令人心醉,面部的表情好像是一个没有了美食的贪吃者,有些动人,但又有一些滑稽。
可是,在这激动而混杂的告别仪式中,那该死的罐头却又找不到了;看着那些焦急抖动的手在四处搜寻、上下翻找,听着那些被泪水哽咽的声音在轻问:“罐头呢!罐头放到哪儿去了?”这景象着实令人感动。在这悲恸之中,包含着家庭的点滴琐事,可是对此他们并没有觉得羞耻。罐头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家人又一次长久而紧紧地拥抱着,然后孩子便快步跑着返回了要塞。
请您想象一下:他们大老远地赶来就是为了吃这顿团圆午饭,他们甚至是将这顿饭看做是一个节日盛宴,为此母亲激动得整夜没有睡着觉。你知道还有什么比这顿错过的午饭、这依稀可见却又忽然关闭的天堂一角更让人失望透顶的呢?
他们平静地站在原地,又等了一小会,眼睛注视着坑道的人们,刚才他们的儿子就是在那里逐渐消失的。终于,男人打起精神,勇敢地咳了两三声,他的声音极其坚定:
“好了!孩子他妈!一路顺风!”他大声说道。
说着,他朝我们行了一个大礼,之后就抓住他妻子的胳膊……我目送着他们一直走到公路的拐角处。父亲挥舞着绒布提包,动作因生气而显得有些僵硬……母亲则似乎很平静,她低着头,手臂无力地下垂,走在父亲的身边。可是有的时候,我隐约看见她的披巾在狭窄的肩上不停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