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都德短篇在线阅读 > 日本悲剧(第1页)

日本悲剧(第1页)

日本悲剧

第一章德·斯耶波尔特上校先生

德·斯耶波尔特上校是一个巴伐利亚人,曾经在荷兰军队服过役,有许多关于植物的经典著作,因而享誉科学界。一八六六年春天,他只身来到巴黎,准备向皇帝面呈一份规模宏伟的国际合作计划,目的是开发日本这个所谓神奇的日出之国,为了这个计划,他在那个国家住了三十多年。虽然这位卓越的旅行家在日本住了那么很长时间,但骨子里却仍然流露着一种巴伐利亚气质;在等待去杜伊勒里宫接受召见的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他经常到位于城郊普瓦索尼耶区的小酒馆里打发寂寞难耐的夜晚时光,身边总是伴随着一位年轻漂亮的慕尼黑姑娘,并且他们俩总是一起旅行,还对别人介绍说那是他的侄女。

我与他就是在那里相识的。尽管这位身材魁梧的老人已经七十二岁,但依然神情坚定,腰杆挺直有力,他留着花白的长胡须,身着一件极端宽大的长外套,上衣翻领的饰孔里装饰着绶带,上边别着代表各国科学院标志的国旗;这样的装扮虽新奇独特,却又不失优雅和随意,每次他走进小酒馆,都会引来人们无数人的眼神。

上校神情凝重地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又大又黑的萝卜;和他一起来的那位慕尼黑姑娘身穿短裙,披一块镶着流苏的美丽方巾,头戴一顶旅行运动小帽,明显的德国人装扮,她按照家乡的习惯,把萝卜切成薄片,再撒上盐,递给“叔叔”——她就是用她那略带着德国口音、小鸟般纤细的嗓音,来称呼她的叔叔的——然后,两个人就面对面,安定而淡然地吃起萝卜来,似乎压根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举止在巴黎或在慕尼黑会显得多么滑稽。他俩实在是既独特又可爱的一对,我们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老人看到我对于他将的有关日本的故事很感兴趣,便建议我为他的回忆录稍加润色,我立即答应了,一方面是出于和这位年老的辛巴达的友情;另一方面,老人对日本的爱恋深深地感动了我,使我也想要对那个美丽的国度有进一步了解的欲望了。不过润色工作做起来并不是很容易,整部回忆录都是用德·斯耶波尔特先生那种奇特的法语写成的:“要是我可以成为股东……要是我可以筹集资金……”,他还总是将一些词的发音自行组合,以至于常会把“亚洲的大诗人”说成“亚洲的大死人”,把“日本”写成“热笨”……

此外,还有那些五十行一句的长句,中间没有一个句号或逗号,读起来都没有喘气的机会,但作者却把它们在脑袋里组合得十分妥帖,即使去掉一个词都不可以,有时候在这里删去了一行字,可不久他就又把它在那里加了上去……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这个该死的家伙说起“热笨”时竟然是如此的有趣,使我几乎忘却了工作的郁闷。当他接到召见信的时候,我就快要把他的回忆录修改完了。

可怜的老斯耶波尔特!我到现在还对他去杜伊勒里宫那时的场景记忆犹新:他将全部的十字勋章都别在衣襟上,身着庄严的红金相间的上校军装。只有在极其重要的节庆时,他才会从箱子里翻出这身军装。尽管他不停地挺起魁梧的身躯,还发出“嚯嚯”的声音,但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不住地颤抖,尤其是他那因刻苦钻研和畅饮慕尼黑啤酒而变成深红色的学究式的大鼻子,现在却显得非常惨白,这些,让我可以感觉到他是多么激动……

当晚上我再见到他时,他非常得意:在过道里,拿破仑三世接见了他,并且听他讲了五分钟话,然后用他最渴望的话将他送走了:“再说吧……我考虑一下。”听到这些话,这位略显幼稚的日本迷已经在打算着要租下某个大饭店的二层楼,将文章刊登在报纸上,并且散发宣传手册了。我费尽口舌试图让他明白,皇帝陛下也许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来“考虑一下”,在此之前,他最好还是回到慕尼黑去,因为那里的议会恰好正在表决是否同意将大笔的资金预算用于大规模购买收藏品上。

终究我说服了他。临走前,为了感谢我在他那本著名的回忆录上所耗费的心思,他许诺会寄给我一部十剧名为《盲人皇帝》的六世纪的日本悲剧。目前这部珍贵的做平在欧洲还无人知晓,他特意将它翻译过来,送给他的好友梅耶贝尔。大师临终前,正在为这部戏谱合唱曲。很明显可以看得出,这位正直的是真诚地送我一份厚礼。

不幸的是,他走后没有多久,德国就爆发了战争,那部著名的悲剧的消息就消失了。因为符滕堡地区和巴伐利亚地区被普鲁士军队占领了,上校很自然地会出于强烈的爱国心而情绪激动,因为对入侵感到惊惶失措,故而忘记了我的盲人皇帝。

但是,我对此却耿耿于怀;事实上,一半是出于我对那部日本悲剧的渴望,另一半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总是想亲眼看看战争和占领是什么样子——噢,上帝!我现在对它们充满了噩梦般的回忆——第二天早晨,我决定出发去慕尼黑。

第二章德国南方

你跟我谈什么性格忧郁的民族?在这战争的岁月中,在八月炙烤的烈日下,那个莱茵河彼岸的国家,从科尔桥至慕尼黑,都显得相当冷漠、相当了无声息。符滕堡的火车带着我缓慢而沉重地经过施瓦本地区,传过车厢里的三十扇窗户,我看到呈现在眼前各种风景:有丘陵,也有关隘,还有低伏而苍翠的树木,惟有从这绿色中,我才可以感觉到溪流的凛冽。

随着火车的进发,山坡在百转千回中渐渐消失;山坡上可以看到羊群中间凸显着的农妇们,她们身穿红色的裙子、天鹅绒的短上衣,周围的树木又是那么的郁郁葱葱,就像这羊舍是从某一个散发着松脂和北方森林清香气息的小松木盒子里提取出来的一样。远处,还不时能看到十几个身穿绿色军服的步兵,在草地上认真地操练,他们高昂着头,把腰杆挺得笔直,走路时腿翘到天上,握枪的姿态就像一张长弓:他们是某一位拿骚王子的亲兵。

有的时候,其他火车也会同我们擦肩而过,它们开得和我们一样慢,上面满载着很多大船,船上蹲着符滕堡士兵们,他们紧凑地挤在一起,如同挤在节日的巡游花车里一样,一边躲避着普鲁士人,一边却用三个声步唱着《船歌》。我们会在所有经过的车站餐厅里停下来歇息一小会儿,餐厅的服务员们始终带着如一的笑容,顾客们脖子上搭着餐巾,面对大块的果酱肉块,一张张胖脸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斯图亚特的王家花园里停着四轮马车、梳妆间和马匹,水池边弹奏着华尔兹和四对舞的乐章,然而此时此刻在基辛根却在激烈地战斗着。

说实在的,四年之后,同样是在八月,当我再次想起这一切的时候,想到我的所见——火车头疯狂地开着,却无目的地行驶,好像巨大的太阳使火车的锅炉变得越来越惊慌失措;车厢停放在战场中间,铁路被无情地切断了,列车罹难;随着东部战线的紧缩,法国的版图也日渐缩小;在被废弃的铁路沿线,一个个火车站孤零零地座落在穷乡僻壤之中,里面阴森森的却挤满了人,都是些伤兵,他们就像是被人抛弃的行李一般被遗落在那里,这一切都让我不禁感到惊愕,一八六六年发生在普鲁士和德国南方各诸侯之间的战争只能成为大家饭后的谈资,无论别人对我们说什么,我们相信日耳曼之狼是不会自相残杀的。只要亲眼目睹一下慕尼黑,您就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了。

我是在星期天的晚上到达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繁星点点,整个城市都处在一片热闹之中。空气中漂浮着一片模糊欢悦的吵闹声,这声音洋溢在灯光下,在路人扬起的灰尘中就变得更加地朦胧。不管是在凉爽的拱形啤酒窖里,还是在摇晃着彩灯的啤酒屋花园里,到处都能够听到因为胜利而响起的雄壮的铜管乐和如泣如诉的木管乐的声音,乐声中还夹杂着杯盖沉重地落在啤酒杯上的声音……

我就在如此一个洋溢着各种各样声音的啤酒屋里,找到德·斯耶波尔特上校的,他依然和他侄女坐在那里,眼前依旧放着一只又黑又大的萝卜。

靠近他们的一张桌子上,外交部长正在和国王的叔叔喝着啤酒。他们旁边站着一大群穿着体面、拖家带口的有钱人,戴着眼镜的军官们和戴着红色、蓝色、及海绿色小鸭舌帽的学生们,所有的人都表情十分严肃,沉默无声,静静地地听着干戈里先生的乐队演奏,看着缕缕青烟从烟斗上冉冉升起,好像普鲁士根本就不存在一般,没有一丝忧虑之情。上校看见我,似乎感到有点窘迫,他压低了嗓音跟我讲法语。

我们周围的人都在窃窃耳语:

“法国佬……法国佬……”

我感到所有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恶意。

“我们还是出去吧!”德·斯耶波尔特先生说。

一到外面,我再一次看到了他和以前一样的笑脸。这位朴实的人并没有忘记他的承诺,他前一段时间一直忙着整理自己收集的日本藏品,而这些藏品刚好被卖给了国家。正是这个缘由,他才一直没有给我写信。至于我那部心动的悲剧,现在还全部由德·斯耶波尔特夫人保管着,她住在符滕堡,要想去那里,必须要经过法国大使馆的特别批准,因为普鲁士军队已经逼近符滕堡,要进入这个地区已经决非易事了。但是我非常想得到这部《盲人皇帝》,要不是怕德·德勒维斯先生已经安睡了,我当天晚上可能就直奔法国使馆去了……

第三章在出租马车里

第二天一大早,蓝葡萄客店的老板就直接让我登上一辆出租马车。通常旅店的院子里都会停着几辆这样的马车,以方便于住店的客人浏览观赏城里的名胜。从马车里往外看,古迹和街道如同一本导游手册,一页一页地在我们眼前翻开展现。客户四,这次出租马车并不是要带我观摩这座城市,而是专程送我去法国大使馆。

“法国大使馆!……”

客店老板强调了两遍。车夫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身上穿着蓝色衣服,头上戴一顶巨大的帽子;听说马车要去的是新地方,他显得十分惊讶。

可是,我比他更加惊愕,因为我看见他仅仅是掉转车头,向高档街区的反方向行驶,沿着到处都是工厂、工人住所和带有小花园的城郊前行,穿过城门,来到城外。“法国大使馆?”我不时担心地提醒他。“是,是!”小个子车夫肯定地告诉我。

因此我们继续赶着路。我多么想多知道一些情况;但是可恨的是,马车夫一点都不懂法语,而在那个时候,我也旧只会两三句最基本的日常德语,都是有关面包、床或肉之类简单的句子,跟大使馆没有什么关系。再说,就这几个句子,我只能和着音乐才说出口。原因是这样的:

几年前,我和一个差不多和我一样快要疯狂了的伙伴,横穿阿尔萨斯、瑞士和巴登公国,进行了一次名副其实的流动商贩式的长途旅行。我们背着背包,走了无数路程,绕过那些仅想看一眼城门的城市,总是挑那些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进发。这让我我们常常在旷野上,或在没有屋顶的粮仓里风餐露宿;但是,让我们的旅行平增添了不少未知的色彩的,居然是我和我的同伴连一个德语单词都说不出来。

经过巴塞尔的时候,我们买了一本袖珍小词典,靠着它,我们总算能够造出几句十分简单、幼稚的句子,就如“我们想喝啤酒”,“我们想吃奶酪”之类的。可是,即使这些该死的句子看似极其简单、幼稚,但是不管我们再如何努力,也不能牢牢将它们记住。用演员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不能将它们脱口而出。因此,我们想到为他们谱上乐曲;乐曲与句子是如此的搭配,以至于单词和着曲调深深地印刻在我们的脑海中,但是不管两者之中的哪一个都不能让我们的脱口而出。晚上,我们走进客店的大厅时(您只要看看老板的面孔就知道了)我们一扔下背包,就扯开洪亮的嗓门大声唱道:

“我们要喝啤酒!”

“我们要,对,我们要。”

“对!”

“我们要喝啤酒。”

从那之后,我的德语说得就好多了。我曾今有过那么好学习这门语言的机会!……我的词汇量随着大量的短语和句子迅猛增长。只不过我现在是在说这些词,而不再是唱……噢!不,我不想唱……还是回到出租马车上来吧。

我们重新振作精神走在大街上,大街的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白色的房子。突然间,车夫停了下来:“吁!……”他一面喊,一面指着一幢掩映在刺槐丛中的小房子给我看,房子很幽静,但是也很偏僻,一点都不像是大使馆。大门边的墙角里安装了三个层叠的铜扣,闪烁着光芒。我拉了拉其中的一个,门就打开了,我顺势走进一个雅致舒适的前厅,各处都布满鲜花和地毯。一听见门铃的声音,六七个巴伐利亚女仆就跑了出来,一个个都丑陋无比,就好像是丢掉翅膀的鸟儿地站在楼梯上——莱茵河彼岸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我问道:

“这儿是法国大使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