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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第2页）

一夜一夜的纠结，两座城市，两个无眠人。还是断不了联系，只是更私密了，方晓倩的眼泪常常跑出来，哪怕是收到一句:天气预报你那儿有雨，不要穿得太单薄，我挂念。

大学同学聚会，他们都去了。有不知情的人说着艳羡的话，两人都不争辩，聚会到热闹处，有知道的人也开始起哄，让他们喝个交杯酒，于是喝了，酒很涩，加了他的懊悔和她的泪。

散步去海边，两人躺在沙滩上，天空中有月如钩。方晓倩醉了，她贴着他的耳朵呢喃:“你是爱过我的，可也不过是这样，年龄越大，人心越麻木，爱情不过是单枪匹马，哪里抵得过千军万马的人生?到曲终人散，脂残粉污的时候再分开，还能有几许暖意?”

他为她语气里的凉害怕起来，这么多年，他太懂得她，或者，这一次真的是再也不见。可他如今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将来，想要白头偕老，失去她是怎样的生活，他不敢想象。

浪头越来越高，已经有海水漫过来，他俩握着手，谁都不愿意起身，死就死吧，这纷繁的人生，在这大海面前如此单薄，多少人充满希望又看不到未来。

五

还是回了，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房间里暖暖的，月光洒了一地，她拿丝巾蒙了他的眼，一点点褪去他的衣服，手指和舌尖触过他的每一寸肌肤，软软的，热热的，水滴一样划过，惹得他的心生生疼起来。他看不到她的脸，却是感觉到她指尖的绝望，过往的片段幕幕回放，那些不懂爱情的日子，他们是如何那么蠢笨地轻易说了放手。林丹的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落，他摸到她的脸，触到一手泪水，他的指尖从她的发际划到她的嘴唇，到处是湿的。吻过去，便吻住她的一声呜咽，像是在身体的最深处发出来的，处处是悲伤。他一点点地引燃她的热情，沉默着，直到两人的爆发。

他说:“你等我一个月，好不好?”没有回答，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清晨起床，她已经不见了。他躲在宾馆里，吸了一盒烟，想着前途与归路，屋子里着了火一样。

终于艰难地打妻子的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说:“老公，我怀孕了。”他说:“真的呀，我真高兴。”挂了电话，半晌，泪落下来。哪里有什么不肯罢手，有时候人真的是要认命。他和方晓倩的缘分不过如此，轰轰烈烈爱过，到头来还不是一场春梦了无痕。

他发信息给方晓倩:她怀孕了。方晓倩打来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恭喜你呀，要当爸爸了。”没有明显的喜和悲，他听不出她的情绪。她说:“再见。”

六

他陪妻子去医院，诊断结果是假孕，他竟然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拿到结果的那一刻就想走，想打电话给方晓倩，想下一秒就到她的城市，好像阳光又一点点回到世界里。妻子还在说着如何休养身体，努力要孩子，他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思想早已跑远。在这儿，有人出生，有人死去，这一生原来有这么多遗憾，那些无法同方晓倩一起走过的路，无法一起看到的日落日出。林丹真的害怕了，人生原来一直有太多的来不及。

折腾了半年，剥皮抽筋一样的闹腾，才得以离了婚。这半年，他忍着没跟方晓倩联系。离婚闹到最僵处，他怕牵扯她，也害怕她受伤害，这是他能给她的唯一的保护。真的爱，必是要有个真诚的姿态吧。他找朋友设计了两张民国式样的结婚证，上面写着: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结婚证上有他和她大学时期的照片，两只喜鹊一树梅，处处写着花好月圆的未来。

朋友说:“你小子真勇敢。”语气里有担忧有羡慕，他知道朋友的婚姻极其糟糕，可是还是人前显出两张光鲜的脸来。现下里，太多人选择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林丹去买了一枚钻戒，不太大，他把房子留给了妻子，只留了一点积蓄和一台能随时奔向方晓倩的车。

因为喷薄而来的欢喜，这条路此刻显得这样长。

七

林丹等在方晓倩的单位门口，脚都有些发颤。第一次约会他也是这样紧张，她那时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围着小城里的湖走了很多圈却谁也没敢说一句话，试图靠近牵下手，却在碰到的瞬间，触电般地分开。一个人的车里，林丹自己傻乐了很久，往事像一束束的花儿开，美好芬芳。

终于看到她了，却不是她一个人，身边的男人高高的，走在她的外侧，有车过来，间或搂她一下。林丹觉得有东西铺天盖地砸过来，一时便是黑暗世界。方晓倩下意识地扭头看车牌，抬眼便看到车内的他一张苍白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未动，来时有多欢喜，此刻就有多绝望，他的眼里都是泪，看不清方晓倩的表情。男人拉了方晓倩一下，她转身跟着走了，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等着她回头，一直看到信号灯由红转到绿，看她在人群里走远。

他想起两年前，他们分手时，他说:“我不想走。”火车进站，她推着他和他的行李，催着他走，然后转身，也是这样的情景。

怪谁呢，命运蹉跎还是荒唐?或者，谁都不怪，是他们都没有坚持一下。最初是没有坚持等待，最后是没有坚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