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换了一份工作,杂志编辑。这工作需要天天开着QQ,她隐身,然后对着段锦的QQ发呆。段锦说,在干嘛?她的手指就碰翻了杯子。她忘记他是网络工程师了,他查得到她是否在线,那么轻易地就知道。任她怎么藏,也无所遁形。
她打了大段的话过去,然后又删掉,最后就给了一个笑脸的图案。他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隐忍才克制了自己,克制了自己对他说,段锦,我见过你,段锦,我喜欢你,段锦,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但,不能,就是不能。
她的生日,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想了想说,一条手链。礼物是他快递来的,是一条红绳的手链,上面有一只猴子图案的水晶,她属猴。她的生日后,她就开始戴着那条手链,她想,他不能牵住她的手,但他的礼物可以。
她把指甲盖涂成黑色,看手指敲在键盘上的时候就像是提示自己,前路很黑,请绕道前行。如果爱情真的能绕,那该多好。段锦发了一些资料过来,他说,你还想要考研吗?她其实已经放弃考研了,但这个时候她突然调整了自己的想法。
她又辞职。她过得颠沛流离,过得居无定所,因为她百般的纠结,那么辗转。她去了南京,没有换电话,有时候段锦打来电话发来消息的时候,都以为她还在武汉。
她真的找了一份快递公司的工作,开始满南京的奔跑,夜里,守着一盏灯念书,是想考研究生,考东南大学,因为,那是段锦的母校。她想要在他生活过的地方生活,想要在他走过的地方经过,还想要那么近,那么近地看着他。
那么地爱,爱你的心情
南京很繁盛,夫子庙有很多的灯笼,鸡鸣寺可以眺得很远,秦淮河的夜景很迷离,阮苏行走其中,会觉得眼睛那么的伤感。这是一座让她觉得欲罢不能的城池,她需要很多的力气,才能转身,再转身。
她会去给段锦送快递,地址内详,但其实根本就没有邮出的地址。她给他快递书籍,碟片,快递平安符或者是明信片。只有很想,很想的时候,她才去见他,为他送一份快递。她戴了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签收的时候她就盯着他的脸看,有一次,他突然察觉地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但很快又移开了。她的心,突然地老了下去。
他问她,这些快递是谁邮寄的?为什么从来没有地址?她说,不清楚……也许是某个暗恋你的女孩。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是的呀,他还能问什么?即使知道是谁暗恋他又能怎样,他有妻有家,有责任和道义。他不会外遇,也不会出轨,更不会离婚了来娶她,她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段锦依然在网上和阮苏说话,她也和他说。像朋友那样的聊天,问候,或者讨论。他不知道她要考他的学校,一直以为她会坚持考武大。他找来导师的资料,找来很多的复习要点,他说,阮苏,你一定能考上的。
她把手链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想,她会考上的,但是考上以后呢?
那天去送快递,是在走廊上碰到段锦的。她的帽檐太低,猝不及防地撞到一个人,手里的快递就落了下去。有个人帮她拾,他们的手放在一份快递上,但是他突然呆住了。她顺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自己手腕上的手链,那是段锦送的那条,他认得它,也认出了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嘴唇蠕动了一下。阮苏的面前就变成了一片戈壁,很荒凉,很无望。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感情会是这样地暴露在他的面前,她从来不想负担于他。她知道一份不想要的感情就是沉重,他只当她是谈得来的朋友,很单纯很纯粹的那种朋友,他以为她也是,但她却让他受到了振**。
阮苏迅速地站起来,开始向外面奔去。她的膝盖在颤抖,身体在颤栗,她的大脑好像缺氧,难过得要死掉。她知道,他们之间结束了,在他认出她的时候,她就该走了。
她的手机在响,在响,响了许久。她对着蓝屏,哭得泣不成声,她想她为什么这么懦弱呢?为什么不去争取,不去试一试?也许会有生还的转机。但也知道,她做不到,他更做不到,再多的尝试到最后也是伤,很多的伤,他们是三个人,但爱情只允许两个人。这一次,阮苏是决定放弃了,放弃原来是这世间最最艰难的一件事。
段锦的短讯发了过来,是两个字,谢谢。
他谢谢她的感情,只是谢谢,无以回报。那天后,阮苏再一次的辞职了,她回到武汉,她把他的QQ拉黑,把他的电话删除。她在夜里念书,要考试了,她得抓紧。
她真的考上了,她再一次来到南京,也是最后一次见段锦。是谁说,那些无法终老的人就是过客,我们的生命里会有很多的过客,那么阮苏就是段锦的过客吧,她经过了他的人生,只是那么浅,那么浅地经过。
也许,岁月再继续,连痕迹都淹没了。而她呢,她也许也会忘记南京,忘记过客段锦,但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她曾经有过怎样的心情,爱过他,也爱过爱他的心情。
2008年3月,她终于考上研究生了,终于,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