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随便你吧,别哭着回来就好。”
我笑,我说不会。
我和佑琪画完的最后一副插画稿,取名叫《天空的孩子》。他始终坚持要画一个女孩形像,因为女孩子柔善,要比男孩来的更纯净些。
我同意他的提案,但是我们各自去画草稿,然后拿出来比较,最后定稿。
当他看见我的草图时,他觉得我很可笑,因为我画中的男孩子和女孩没多大区别,就像我剪短发,从背后看很像是假小子一样。
他决定采用我的画稿,他说:“不如把头发画长算了,哪有长成这样的男生啊。”
我说:“真的有。”
那就是孩童时代的波西。
完成《天空的孩子》。一个月后,我回到上海。
四年了,在这个发展极快的城市里,我有些感觉不到她的脉搏。
波西家的铁门上,贴着灰尘密布的旧封条。
如我从日本杂志上所感觉到的一样,他已经不在上海了,他在另一个国家里,并且得到辉煌的成绩,他终于在他的理想里,靠近成功。
我很想再从淮海路上走一遍,但是七拐八拐,莫名奇妙的来到那个小饭店门前,小店早就人去楼空,回想起来,我看见“千滋百味”这个招牌加起来也不到十眼。
现在小店的位置上开着一家影碟店和“街客”奶茶铺,人来人往,生意非常红火。
我想起自己嘱托周优的话,想到她也有可能在波西身边,支持着他。便感谢她能够不负所托,感谢她终于帮助了波西。
像很久以前,蔡健雅唱的一首名叫《陌生人》的歌一样:“我不难过了,甚至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当我了解,你只活在记忆里头,我不恨你了,甚至原谅你的残酷理由,当我了解不爱了,连回忆都是负荷……”
或许有遗憾,但那不算什么。
然后我到茶茶堂去,一年前舅舅来信时,就告知我茶茶堂已经重新营业了,他找回了老舅妈和他的儿子,现在一家三口,日子还过得不错。
当我踏进茶茶堂时,舅舅看见我便大吼了一声:“你知道回来啦。”
在他身边工作的小伙计被吓了一跳,伙计们都换了新人,没有一个我认识的。老舅妈听见声响,忙从厨房里跑出来,看见我热情地握住我的手,直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舅舅招呼伙计给我泡茶,然后把我摁到座位上,厉声批评我:“不是叫你不要往我这儿汇钱吗?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图你还债的?”
我笑:“当时的确借了你不少钱啊。”
“再说这种话,当心吃‘生活’!”舅舅唬起脸来恐吓我,这几年他胖了好多,可见生活过得十分滋润。
我环顾四周,茶茶堂的店面缩小了一半,生意虽然不见当年的规模,但还算有模有样。
舅妈拿了不少点心端给我,她说:“回来了就不准走了,等皓皓下课回来,我们今晚一起庆祝。”
皓皓是我的小侄子,除了见过几张照片以外,我完全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我抬起头,从玻璃窗外看见国商大厦,想起一些过往,露出几丝淡然的笑意。
但很巧的是,姚岳遇我还是不期而遇,他走进茶茶堂里点奶茶,在我背后说着久违的声音。然后他发现我,上下打量了两眼,便走过来在我面前坐下。舅舅和舅妈还以为他是我的什么朋友,看见他衣冠楚楚的样子,忙退避三舍,躲到一旁去留下空间给我们。
他说:“不错呀。”
这三个字说完后也没有下文,他点了支烟来抽,翘着二郎腿,很是傲慢。
他说:“好啦!黎子,我去年结婚了。所以你也可以不用守我们的约定了,你回上海混吧。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灰头土脸,一点精神气也没有了。再混下去,要成乡下人了。”
姚岳能说出这么庸俗的话,我并不觉得吃惊,我只是对他笑笑。
“要扫你的兴了,当初还真不是为了你的约定才走的。”
“是吗?过了这么久,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你们女人总是要面子的,如果当天我要了你,你现在看见我才委屈呢。”他冷笑。
“那是要我感谢你手下留情呢,还是替你的失算惋惜才对?”
“好了,你这种倒贴户头,我也懒得和你争。告诉你吧,你回来也找不到你的小男人了,他现在在日本,混到视觉系里去了,一个男人就知道凭脸吃饭,下贱。”
舅妈给我倒的奶茶,一整杯泼在他的脸上,这是我早想干的事,迟了四年,但一点也没有手软。
他跳起来,挥手想要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