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笑到最后(2)
结局的美
我和佑琪认识时,我刚报名入业余绘画班学习,那一学期老师安排二十几个程度并不相同的学生到这个小镇上写生。我们分散开来,手拿着速写本和钢笔,去找自己钟意的古建筑物。
我坐在露天茶馆里画竹子后的小楼,有两个外国游客问我是否愿意替他们画肖像。
要知道我的英文不是很好,是张口就瞎的那种人。
那时一旁佑琪实在看不下去,便提着他的茶杯走过来,替我和外国游客翻译,他告诉我:“人家肯出一百元钱给你,画一张头像,这么赚的事你都不干,你是不是傻啊。”
我说:“我真的是来画房子的,我连瓦片都画不利落,怎么给人画头像呢?”
“随便画画呗,谁说要像了,人家买的就是一个高兴。”
我笑着摇头,这宗生意自然不了了之。
外国游客走了,佑琪却坐在我旁边,瞪着我画下的每一笔。“这不是挺好的嘛,你有什么好自卑的。这张画完送给我吧!”
此时我很讨厌这个喜欢自说自话的男人,我问:“为什么要送你?”
“因为你画的是我的观雨楼。”
“你的?”
“对呀,一楼和二楼是旅社,三楼是网吧,全是我的,你送给我,我把它裱起来挂墙上,记得要签上你的名字。”
对这种要求,我真是啼笑皆非。我说:“不行,这是我的作业,要交给老师的。”
他问:“你一把年纪还在读书吗?”
我在上海一直被人当小妹妹,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质问。我瞪着他,就只是瞪着他,想来他也该明白他有多不礼貌了。
“你这年纪在我们这儿早当妈了。”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神经质的搭讪者,便想站起来离开他。
“别走呀,我叫佑琪,我属马。”
我懒得看他,心想这关我什么事。
“这样吧,把本子给我,让我坐在同样的角度画一张,如果我画的比你好,你就把你那张和我换好吗?”他说着,已经很顺势的把速写本拿去,然后用老练的绘画姿态落下笔去。
我着实吃了一惊。
然后他用上海话对我说:“你应该是上海来的吧,上海人老跑这里旅游。”
我又被吓了一跳,这时他笑起来了,双颊上有很深的酒窝,像极了演《西关大少》的张智霖。
后来我知道,他出色的画艺,是镇上一个留过洋的老画师教的。他的外婆是上海人。
我也告诉了他,为什么我这把年纪还要上业余绘画班,那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想学画画,但是不够钱。直到长大了,可以一边赚钱,才一边再学习。
他说,等我学成了。或许他来上海和我一起组成绘画工作室。
他说他厌烦了,这里潮湿,带有泥土味道的空气。
或许我们每一个人,总有一阵子,非常讨厌自己所居住的城市。
看什么都不对眼,越看越落寞。
像躲开债主一样,想要离它远远的。
绘画班的三年,年年都会去古镇上写生,所以我们一年总会见一次。想不见都不行,不知道佑琪怎么做到得,和老师达成协议,带写生班来都住在他的观雨楼旅社里。渐渐我们便真的成了朋友,偶尔通信和通电话,虽然佑琪始终没有来上海,但我却去到他那里,起初十天,然后是四年。
是一种投奔,非常坦然,因为佑琪早就结婚了。
佑琪的妻子是个很恬静的女孩子,长得非常娇小,总是说着说着脸就不自觉的红了,让人不好意思逗她。她叫我黎子姐,这让我很意外。
而佑琪则叫我小弟,拍着我的肩膀,教我打网络游戏,在战斗失败时,口不择言的大骂我笨。
因为佑琪太容易激动的关系,我便不敢打网游了,每次他提到新游戏时,我总是别开脸去,装作很忙的样子。久而久之,他便不烦我了。
有段时间,我在网络上乱逛,注册了新的QQ,除了佑琪以外,一个朋友都没添加。后来加过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男孩子,因为那天看见他所在的城市是上海,忽然一阵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