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没一个人吭气,都屏着呼吸,几十道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打在张大妈身上。
风刮得她额前几缕乱发飘着,更显出那份惶然。
张大妈的眼珠子左右乱飘,眼神躲闪着,一会儿看鞋尖,一会儿瞟地上的烂泥,就是不敢接张成的目光。
时间好像凝固了,只听见风刮过草垛的呜呜声。
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挤牙膏似的,从喉咙里挤出点声:“就……就一个呗!”
声音又细又虚,眼神闪烁地补充。
“你瞅瞅,这黑蛋盯俺们盯得跟看劳改犯似的,手爪子也快,谁……谁还能多拿啊?”
她把怀里裹着破棉袄的身子下意识裹紧了些。
张成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却怪异地向上扯了扯,那表情比不笑更瘆人。
“张大妈!”
他又叫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暴雪前的寂静。
“我再给您一次机会。机会可就这么一次了,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实话实说,省得耽误大家伙儿在这儿喝西北风。”
“您要是咬死不说,那我只好请黑蛋兄弟,还有这些围着瞧热闹的叔伯婶子,邻里邻居们,一起帮我参详参详了。”
“大伙儿的眼睛,”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不自然地别开脸,有人点头,更多人无声地认同,“那可都擦得锃亮,雪亮雪亮的!”
人群里顿时响起更清晰的低声议论,夹杂着对张大妈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张大妈被这无声的千夫所指逼到了绝境。
她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着她的背脊。
终于,脖子一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蚊蚋哼唧:“行……行了行了!领了……领了两个!老娘说实话了,行了吧?”
那语气里还带着点被迫认栽的怨气。
她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掀开那件灰扑扑,油腻腻的旧棉袄大襟。
里面赫然藏着两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哗啦一下,两个硕大的红薯滚了出来,沉甸甸地掉落在地,沾满了她棉袄上的灰絮草屑。
那红薯个头大得惊人。
两头溜尖,肚子圆,在满地沾泥的小红薯堆里,活像两个偷跑出来的酒坛子。
一个怕不是得有两斤重!
“嚯!”不知是谁先吸了口冷气。“两个!还都挑这么大个儿的!”
“啧啧啧……怪不得刚才看她前襟沉甸甸往下坠,还以为她老人家那啥……下垂得拖到裤腰带了呢!”
“真他娘的要脸不要!”
“心可真够黑的!”
“饿死鬼托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