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媳妇和女儿不见了
两人几乎是连跑带颠,脚下那冻得硬邦邦的黄土路,被他们急促的脚步踩得“吭吭”作响,扬起一阵细碎的雪沫子。他们心急如焚,朝着红石沟村子的深处匆匆赶去。
冬日的午后,红石沟仿佛被寒冬施了魔法,彻底冻僵了。
凛冽的风卷着雪粒子,在光秃秃的树枝杈间疯狂打旋儿,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好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凄凉。
除此之外,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踩在薄雪和薄冰上那急切且刺耳的“咔嚓咔嚓”声。
每一步,都仿佛重重地跺在张成的心坎上。自家那扇熟悉却又略显破败的破木门,在他眼前不断晃**,越变越大,仿佛在召唤着他赶紧回家。
终于到了土墙围起的家门口,张成猛地刹住脚步,心瞬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只见院门竟是大敞着,宛如一张咧开的、黑洞洞的大嘴,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同冰冷的寒霜,凝成了坚硬的冰。
他停下脚步,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眼神中透露出阴鸷的光芒,缓缓扫过小院。
院子里静得可怕,往日里在墙根下欢快刨食的鸡,此刻竟没了踪影,仿佛被这寒冷的冬日和莫名的恐惧一并带走了。只有西墙根儿堆着的柴禾垛,默然地立在那里,上面落着一层崭新的雪,像是在默默见证着这一切。
张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如同一把利刃,呛得他肺管子生疼。他咬了咬牙,一步跨进院子,喉咙里迸出一声带着急火的喊声:“媳妇儿!你在家没?小花!爹回来了!”
空****的院子,仿佛一个巨大的回音壁,将他的声音撞了回来,嗡嗡地响着,随后又散在冷风里,没有半点回应。
黑蛋紧跟着进了院子,看到这番场景,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成……成哥,嫂子……嫂子她人呢?大门……门咋就这么大敞着?该不会……该不会真有啥事吧?”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仿佛在寻找一丝能安抚人心的活气,可这院子里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张成没吭声,脸阴得能拧出水来,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几步上前,猛地一把推开堂屋那扇带着裂纹的木头门。
土炕上的破棉被叠得倒是规整,小炕桌也擦得干干净净,可桌上,周雪那个补了又补的破针线筐却直接打翻在地,半片没纳完的鞋底和一绺麻线同样散在旁边。
张成心里一紧,早上出门时雪儿还说要给小花的棉鞋再上个底子,看来就是这双鞋了。
他的心被掉落在地上那半片鞋底狠狠扎了一下,疼痛瞬间蔓延开来。他又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雪儿!小花!”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心慌的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地撞着胸膛,每一下都仿佛在提醒着他危险的降临。他一步就蹿进了巴掌大的里屋。
周雪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还在,小花冬天的破花棉袄也在。他猛地掀开炕梢的薄席子,拉开那口旧木箱。箱底,叠得整齐的几件衣物都在,连母女俩那双仅有的、走亲戚才舍得穿的千层底布鞋也安静地躺在角落。
衣裳鞋子,一样没少,可人却不见了!
张成咬紧牙关,齿缝里挤出“咯咯”的声响,攥紧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脑子里像有无数马蜂在轰鸣,一片混乱。
周雪从不会乱跑,就算是去趟隔壁李大娘家借个针头线脑,也必定会仔细锁好院门,绝不会任凭这门洞开着。小花才三岁,更不可能自己跑出去玩。
眼前这死寂、这门户大开、这没掉落在地上的针线……这情形,除了是出了天大的事,还能是什么!
他猛地扭过身,眼睛赤红,对呆立当场的黑蛋低吼道:“黑蛋,你现在就去!挨家挨户打听,看看今儿上午,有谁瞅见雪儿和小花了没有!快点!”
黑蛋被张成那模样惊得一哆嗦,连忙应了声“哎”,连滚带爬地就冲出了院子。
张成独自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天没亮他就跟黑蛋挑着担子赶集去了,家里就周雪和小花娘俩。
这红石沟虽穷,却也还算是个熟人社会,鸡鸣狗跳都瞒不过人,谁那么大胆,敢光天化日闯人家的门?
可偏偏那么巧,就在回村必经的道上,张旺那混小子堵在那里,死活拦着拉扯了好一阵子。就像是算好时辰,专程候着拖延他一样……张成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子邪火直往上蹿,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院门“砰”地被撞开。黑蛋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冲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嚷:“成哥!成哥!打……打听过了!村……村东头的王老太,溜墙根儿的二狗子,都问了!”
“他们都说今儿上午没……没瞅见嫂子和小花!”他大口喘着粗气,急急补充:“……不过,二狗子说,他说今儿天蒙蒙亮那会儿,看见张旺跟林平那二流子,在村东头老榆树底下。”
“俩人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凑一块儿,不知道嘀咕些啥见不得人的勾当!”黑蛋喘匀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惊惧:“后来……后来他看见林平那王八羔子,晃晃悠悠地,好像是……是朝你家这条道来了!”
张成的眼睛猛地眯成一条细缝,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透着无尽的寒意与杀意。攥紧的拳头骨节再次发出一串爆响,仿佛在宣泄着他内心的愤怒。
“林平?好啊,我就猜八成是这该杀的混账!”张成咬牙切齿地说道,“昨儿乡上游街示众的教训,还没让这狗东西把记性刻在骨头上!好,好得很!今儿就敢把手伸到我家里来了!”
“黑蛋!”张成霍然转身,声音冷得掉渣,“你现在立刻给我跑到村口去盯着!看看张旺那王八羔子还在不在他那鸟窝里!要是不在了……”
张成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杀意:“你就直接跟我走!抄家伙!咱们现在就去林建国那个老王八蛋家里!要让我发现林平敢对周雪母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