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大锅饭
那顶写着“我是偷鸡贼”的尖帽,此刻成了他游街最醒目的标志。
陈有福急得满头大汗,追在后面徒劳地喊:“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犯法的!要出人命的!快停下……”
可他的声音如同泥牛入海,被淹没在群情激愤的浪潮中。
林平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衬裤,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雪水和血痕,头上歪戴着耻辱的高帽,被一群愤怒的村民推搡着,踢打着,踉踉跄跄地开始了他的“游街”之旅。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村民的唾骂和飞来的杂物。
他像一头被驱赶的丧家之犬,在红石沟冰冷的主干道上,承受着迟来的审判和报应。
游街的队伍如同一条愤怒的长龙,裹挟着绝望的林平,在寒风中卷向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在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游了一圈,看足了热闹,出够了恶气的村民们,又把半死不活,只剩下哆嗦和呜咽的林平推搡回了公社门口的空地上。
林平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蜷缩着,浑身冻得青紫,嘴唇乌黑,牙齿咯咯作响,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小声嘀咕:
“冷……爹……我爹……饶不了你们……饶不了……”
眼神涣散,却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张成根本没心思再理会这条落水狗。
他直接走上前,弯腰从冰冷的泥地上捡起那只早已冻得硬邦邦的芦花老母鸡,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意犹未尽,情绪依旧高涨的村民们大声喊道,声音充满了胜利的豪情:
“乡亲们!林平偷鸡,人赃并获!今天咱们齐心协力,算是给红石沟除了一害!”
“这只鸡,是公家的财产,也是林平偷窃的罪证!现在,罪证确凿,人也惩治了,但这只鸡,它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带着煽动性。
“我提议——咱们不能浪费!把这鸡炖了!熬一大锅热乎的汤!大伙儿一起分了!”
“好歹喝口热汤暖暖身子,也算咱们没白冻这一早上,没白替公社揪出这个蛀虫!大家说,好不好?!”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好!张成干得漂亮!这主意好!”
“对!炖了它!大伙儿一起吃!吃他林平的脏鸡!”
“吃鸡喽!吃鸡喽!解气!”
“张成兄弟仗义!想着咱们大伙儿呢!”
……
正喊着,刚才不知躲哪去的陈有福又急匆匆地挤了回来。
他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张成手里那只硬邦邦的死鸡,尖声叫道,试图维护他那点可怜的权威:
“你们敢!都给我住手!无法无天了!这鸡是公社的!是公家的财产!谁让你们随便处置的?!”
“张成!你别在这儿煽动群众!赶紧把鸡放下!交回公社!”
张成转过身,眯着眼看着色厉内荏的陈有福,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
“陈主任,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公社叫啥?人民公社!人民公社是不是为人民的?”
“咱们这些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是不是人民?”
他掂了掂手里冰凉的死鸡,语气陡然转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