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蛋用力一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二话不说,像扛一袋发霉的粮食,粗暴地将昏迷的林平重新甩上肩头。
林平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随着黑蛋迈开的大步,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磕磕碰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远去。
张成转身回屋,没点灯。
惨淡的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里漏进来,勉强照亮炕沿。
他径直走到炕边,俯下身,手臂毫不犹豫地探进积着冷灰的炕洞深处。
指尖触到那捆粗糙却结实的麻绳时,他嘴角的冷意更深了。
拽出麻绳,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又精准地找到一块糊窗户剩下的毛边白纸,边缘还带着干涸的浆糊痕迹。
他抄起灶台边那半截烧得乌黑的炭笔,借着月光,在白纸上刷刷写下五个歪歪扭扭却力道千钧的大字——“我是偷鸡贼”。
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写完,他三两下把白纸卷成一个尖顶的,带着屈辱标记的高帽,特意让那五个刺眼的字留在最显眼的位置。
掂了掂手里粗糙的麻绳和那顶象征耻辱的纸帽,张成锁好冰冷的院门,深吸一口凛冽如刀的寒气,大步流星地朝公社方向赶去。
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锥,穿透棉袄,直往骨头缝里钻。
公社门口那棵虬枝盘结的歪脖子老槐树下,黑蛋的身影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林平像条被丢弃的死狗瘫在黑蛋脚边,依旧昏迷不醒,半边肿起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青紫。
黑蛋见张成走近,急忙迎上一步,瓮声瓮气地喊:“成哥!”
张成点点头,目光落在林平身上,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抖开麻绳,三下五除二,把林平捆了个结结实实。
手脚并缚,活像个待下锅的粽子。
接着,他拿起那顶写着“我是偷鸡贼”的纸帽,毫不客气地扣在林平那乱糟糟的头发上。
张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土,招呼黑蛋:“来,搭把手,把这小子给我吊到那根最粗的枝杈上去!”
他指着老槐树一根光秃秃却足够承受重量的横枝。
“今晚就让他在这儿挂着,喝一宿西北风!让全村老少明天都瞧瞧,这偷鸡摸狗、栽赃陷害的玩意儿到底长啥样!”
黑蛋看着树上随风晃动的枯枝,又看看地上人事不省的林平,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迟疑:
“成哥,这……吊一晚上?冰天雪地的,万一给冻死了。林平他爹可是村长,不得跟咱们玩命?”
张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锐利如刀,狠狠钉在林平那张肿起的脸上:
“玩命?他林平偷公社的鸡栽赃我的时候,咋没想着我会找他玩命?”
“他爹是村长,就能纵子行凶,把黑锅往别人头上扣?!”
“今天要是不给他刻骨铭心的教训,他还真以为这红石沟是他林家的后花园,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他语气里的狠劲和决绝让黑蛋心头一凛,那点犹豫瞬间被碾碎。
黑蛋一咬牙,腮帮子鼓起:“成!听成哥的!”
两人合力,把捆得结实的林平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