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眼花了!这……这是我今儿走运,在山里头逮着的!正宗的野味!你看这……”
他侧身想指指那鸡,又立刻觉得这谎撒得太没边儿,赶紧打住,把“逮着”两个字咬得嘎嘣响,仿佛声音大点就能变成真的。
“野味?!”
黑蛋怒极反笑,猛地往前逼了一大步,篝火映着他胸膛起伏,气势逼人。
“你他娘的哄鬼呢?!你当老子瞎?山上野鸡那尾巴毛恨不得拖到地上去!你这鸡有半根长尾巴吗?!”
“这毛色白得晃眼!跟你刚才在公社门口嚷嚷身正不怕影子歪那屁话一样,白得恶心死人!糊弄谁?!”
“公社丢的那只老芦花,跟你手上这个,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瘪壳臭虫!”
林平被这连珠炮似的揭穿逼得踉跄后退半步,脸上那点假模假式的客气彻底绷不住了,羞恼和凶狠瞬间翻涌上来:
“你懂个屁!鸡都长毛,白的灰的,不都是鸡毛?!少他妈的给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他眼睛快速地扫着四周黑黢黢的林子,语气陡然带上毒蛇般的阴冷。
“还有!你他妈怎么知道老子在这儿?搁这儿蹲老子是吧?黑蛋,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这么干,是啥意思?活得不耐烦了?!”
“没啥鸟意思!”黑蛋吼声震得火苗都晃,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林平扭曲的脸上,“就是看不惯你这龌龊样!”
“偷了鸡还敢往我成哥身上泼脏水!有卵子就跟我去公社!找陈主任当面对质!”
“把你的宝贝野鸡和陈主任那只比比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我成哥说过,人正不怕影子斜,今天我就替他把理扳直咯!”
“对质?!”
林平听到这两个字,活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脚,整个脸瞬间狰狞地扭曲起来。
刚才那点凶狠伪装被更深的恐惧和穷途末路的疯狂撕碎。
“好你个黑蛋,真当老子跟你客气?”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抛出最后一线希望。
“鸡……大不了这鸡,咱们一人一半!二一添作五,见者有份!”
“我呸!”黑蛋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气得浑身乱颤,肺管子都炸了。
“林平,你当你爹我是讨饭的叫花子?!拿你这赃物来恶心你祖宗?!”
他怒吼着又往前一冲,几乎鼻子撞上鼻子,灼热的呼吸喷在林平脸上。
“你这靠做贼偷来,栽赃别人得来的脏东西,老子嫌它塞牙!卡嗓子眼!”
“今天这根鸡毛你也别想动!现在!立刻!麻溜儿地跟我上公社!把你那点腌臜肠子给陈主任吐干净!”
林平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逼得再退一步,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映出他眼中翻腾的恶毒。
他彻底撕破了脸,声音尖利得像能划破麻袋:“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黑蛋!”
他毒蛇般的目光上下剐着黑蛋那身打补丁的破棉袄。
“敬酒不吃偏吃罚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是个啥玩意儿?!”
“裤裆里叮当响的穷酸货!怕是八辈子没闻过肉香!老子从嘴边抠出半只鸡打发你,是抬举你!”
“你他妈的还敢不识相?还敢蹬鼻子上脸?!”
他猛地扬起枯瘦的手,手指头几乎戳进黑蛋的眼睛里,唾沫星子狂喷:
“黑蛋!你给我竖着耳朵听清楚!我爹林建国!是红石沟的天!这地界儿,他老人家说了算!”
“得罪了我?老子让你和你那破家在这片地上寸草不生!一粒粮都别想分囫囵!”
“年底工分?你娘?哼,只要我爹歪歪嘴,保管叫你们天天忆苦,顿顿思甜!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