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吹熄了豆粒大的油灯,屋里陷入一片安全的黑暗。
“快睡吧!”
另一边。
刺骨的寒风像无数把小锉刀,刮擦着黑蛋的皮肤。
他蹲在离大路十几步远的一丛枯死的荆条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刚才林平消失的那段土路拐角。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几声犬吠撕破寂静。
他跟着张成走南闯北那会儿,学的最多的就是忍耐和等待。
此刻,他就将自己化作了一块冰冷的石头,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只有鼻息在寒夜里喷出两道微弱的白气。
得罪林平?得罪村长林建国?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明天他娘去队里上工,林建国只消歪歪嘴,找个“干活懈怠”、“磨洋工”的由头,就能轻飘飘扣掉他家好几成工分……
工分就是粮,粮就是命!
黑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心在打着补丁的粗布裤腿上使劲蹭了蹭,试图蹭掉那一层湿冷的汗意。
可眼前又闪现出在张成家灶台上看到的那盆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还有前几天那碗奶白鲜香的鱼汤……
成哥的烙饼总是烙得那么厚实喷香,连油渣都舍得往上面撒……
这些饱肚子的好东西,黑蛋过去几年连味儿都几乎忘了。
是成哥,一口一口带他重新尝到了粮食的香,家的暖。
“没有成哥,我黑蛋哪能吃上那些?”
一股混着委屈和感激的热流猛地冲上黑蛋的心头,瞬间将那点可怜的畏惧烧成了灰烬!
得罪林平?
去他娘的!
大不了自己去砖窑扛砖!
就是不能让他们坑了好人!
黑蛋用力揉了揉冻得发麻的脸,往冻僵的手里哈了两口热气,眼神重新变得像捕食前的山猫一样专注。
果然,过了约莫半袋烟的功夫,那土路的拐角处出现了轻微的响动。
一个影子贴着路边的柴禾垛,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正是林平!
他没沿着大路回自己家,反而像被鬼撵着,脚步又快又急,一头扎进了公社后面那片光秃秃的小白桦林!
黑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像狸猫般从荆条后溜出,利用土埂、秸秆堆作掩护,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踩在冻硬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凛冽的夜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怪响,恰好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林平显然心里有鬼。
他钻到林子深处一小片空地附近就停住了。
还不忘警惕地回头四下张望。
月光映在他那张瘦脸上,显得苍白又惶遽。
确定没人后,他才弯腰,急促地扒开地上一堆厚厚的枯草落叶。
枯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只见他猛地从里面拽出一个暗沉沉、圆滚滚的东西——
赫然是一只没了声息的肥硕白羽毛的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