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嫂,你们在哪个山头看到的?就那一头吗?有多大?公的母的?带着崽没?”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
旁边那个抽烟的老汉也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开,凑近了点:
“山里还有货?不是早就空了吗?在哪儿碰上的?沟子崖那边?还是野猪岭?”
“啧啧啧,两百多斤呢!这可了不得!这要是撞上了,一家人能吃上荤腥啊!”
另一个男人搓着手,满脸的兴奋和算计,扭头就朝自家院里喊:
“三儿!听见没?山里出活物了!明儿个一早,赶紧带着家伙,跟老子去野猪岭转转碰碰运气!”
“对!对对!我也回去叫上我家大小子!带上猎叉和套索!没准能捡着漏呢!”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仿佛发现了金矿。
院子外面的议论瞬间热闹起来,但焦点全都在“野猪”、“山头”、“打猎”上面。
至于谁抢了谁的猪,谁又挨了谁的巴掌,反倒是成了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曹桂香一看,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兴奋讨论的乡亲,听着他们热火朝天地商量着明天进山碰运气,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关注她脸上的伤和她声嘶力竭的哭诉。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倾情演出却无人喝彩,甚至无人倾听。
“你们……你们……”曹桂香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忘了流,绝望的嘶喊着,“我是让你们给我评理!讨个公道啊!不是让你们瞎琢磨山上的野猪!”
刚才那个探头问她情况的大娘见状,带着几分敷衍和事佬的意味,咂咂嘴说道:
“唉,曹家大嫂啊,这事儿……你说理吧,也不是没理。可对象是张成啊!”
“他是你亲侄子没错,可他啥人你心里没底吗?那就是个属驴的,顺毛捋不行还能尥蹶子顶人!”
“你这非要去薅他逆鳞,那不是老寿星……呃……不对,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蹲在墙根下的老汉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地下了个结论:
“这话在理。那张成从小就是个横的,浑起来六亲不认,连爹妈都横不住。”
“跟他讲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嘛!咱们小门小户的,犯不着去触那霉头。”
矮墩老妇也回过神,看着曹桂香红肿的脸,带着几分同情却也无比现实地劝说道:
“是啊是啊,曹家嫂子,听老姐姐一句劝,跟那种人较什么劲啊?他那混账劲儿上来了,说不定连劝架的一起打!”
“咱们平头百姓,以后……见了张成,能绕道走就绕道走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啊?”
“绕道走?”曹桂香听到这话,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巨大的荒谬感和彻底的挫败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让这帮人出来给她主持“公道”,结果这帮人异口同声让她躲着点张成?!
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就在她胸中憋闷得快爆炸,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撒泼时,张贵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小虎和小花两个小人儿,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