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一看这架势,头皮都麻了。
他连连摆手:“你们三房爱闹腾随你们!我反正是管不着了!今天我这叫黄鼠狼没打着反惹一身臊!”
“本来想做个和事佬,结果呢?脸也丢了,巴掌也挨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了,你们爱咋咋地!”
他说完,生怕再被牵连,连揉脸都顾不上了,脚底抹油,弓着背匆匆抄小路溜之大吉。
张财看着自己那坐到石墩子上,铁了心要撒泼耍赖的婆娘,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这婆娘不仅不省心,还会把事情彻底闹大,弄得人尽皆知,自家也跟着丢人现眼!
他瞪着眼,低吼:“曹桂香!你还有个完没完了?赶紧起来!再闹下去,咱们家也抬不起头做人了!嫌刚才挨那巴掌还不够丢人现眼是不是?!”
“丢人?现在知道丢人了?!”曹桂香如同被点燃的炮仗,指着张财的鼻子就骂,“你刚才在院子里被那小畜生扇耳刮子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现在老娘要找人评理出口气,你倒嫌丢人了?张财!你个怂包蛋,活该被人骑脖子上拉屎!嫁给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越骂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张财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股邪火也上来了。
他猛地一跺脚,朝张旺吼道:“旺子!走!跟爹回家!她想在这儿丢人现眼让她自己在这儿!咱们走!我看她一个人能唱出什么戏来!”
张旺看看自己铁青着脸的爹,又看看坐在石墩子上如同斗鸡般的娘,左右为难,期期艾艾地劝道:
“娘……爹……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去?娘,一个人在这儿,万一……万一那成子哥……”
他声音发颤,不敢说下去了。
“呸!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软蛋!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曹桂香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指着院门吼道:“滚!都给老娘滚!滚得远远的!没一个靠得住的东西!”
她的眼泪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终于顺着她狰狞的脸庞掉了下来。
张旺被骂得脸通红,嘴唇哆嗦着,看看母亲那疯狂的姿态,再想想张成的狠厉,最终一跺脚,低着头跟上了张财的脚步。
父子俩快步朝着来路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转眼间,张贵家院子门口只剩下曹桂香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墩子上。
夜风吹过,让她红肿的脸颊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彻底吞噬了她。
她看着张贵家紧闭的木门,一咬牙,猛地扯开了嗓子,发出悲戚又尖锐的嚎哭,拍打着大腿开始了她的表演。
“红石沟的老少爷们儿,大娘大婶啊!大家伙儿快出来评评理啊!都出来看看我这可怜人遭的什么罪啊——”
曹桂香那杀猪般的哭嚎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像一把破锣在刮擦着人们的耳膜。
不多时,附近几个院里便探出些脑袋。
有端着饭碗看热闹的主妇,有靠在院门口纳鞋底的大娘,还有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