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院墙外冒出个黑黢黢的脑袋,裹着满是油渍,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探头探脑的,正是村里的光棍黑蛋。
黑蛋一眼看见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散架的栅栏门,挠着乱蓬蓬的头发,瓮声瓮气地喊:“成哥?这……这门咋又坏了?哪个不长眼的祸祸的?”
他这才注意到地上的母子俩,更加纳闷。
“哎?这不是三婶跟旺子哥?你俩咋坐地上?不嫌冷啊?”
张成看见黑蛋,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冲他招招手:“黑蛋来得正好!吃没吃早饭呢?”
黑蛋眼睛一亮,嘿嘿憨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黄牙:“还没呢,成哥!早上灌了两瓢凉水,肚子正敲锣打鼓呢!”
张成下巴朝屋里一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新烙的饼,刚炖的鱼汤,自己进屋拿碗去,管饱!”
黑蛋闻言,鼻子使劲吸了两下,空气里浓郁的鱼汤混合着油炸面饼的香味儿瞬间让他口水横流,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咕叫得更凶。
我的老天爷!成哥家日子这是要上天啊?
昨天吃了猪肉炖粉条,那香得估计全村都闻见了!
今儿一大早又是烙饼又是鱼汤的?
这……这比地主老财吃得还好哩!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黝黑粗糙的大手,扭捏地在原地蹭着脚:“成哥……这……这咋好意思?昨天……昨天那顿粉条子才下肚没多久……哪能天天……”
张成瞪了他一眼,笑骂道:“少跟我这儿磨磨唧唧的!再不去,饼子可都让你小花吃光了!”
黑蛋一听,再不敢耽搁,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就蹿进屋,嘴里还念叨着:“成哥你……你可真是活菩萨!”
黑蛋一进屋,那鱼汤的鲜香和饼子的焦香,更是浓郁得让人直吞口水。
他忙不迭在灶台上摸索着找到一个豁口的大海碗,手都有些抖地舀起满满一大碗浓白滚烫的鱼汤,汤里还能看到炖烂的鱼肉。
又眼疾手快地抓起两张金黄油亮、还烫手的烙饼,也顾不得烫,蹲在炕沿边上就“吸溜吸溜”、“咔嚓咔嚓”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门外的曹桂香眼睁睁看着张成把黑蛋招呼进去大吃大喝,而自己和儿子却被晾在冰冷的院子里喝风,怒火和妒火瞬间烧没了理智。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气得都绿了!
她跳着脚,指着张成破口大骂:“张成!你个挨千刀的畜生!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家里有好东西给黑蛋那个无亲无故的傻蛋吃,就不给你亲三婶和你兄弟吃一口?”
“你眼睛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点人味儿?我呸!”
张旺也看着黑蛋消失的门帘,闻着越发诱人的香气,肚子痛加上馋虫发作,眼珠子都红了,跟着他娘喊:“就是!张成!你好歹也跟我是一个爷爷传下来的兄弟!你也忒不是东西了!给外人吃也不给咱吃!”
张成慢悠悠地啃完最后一口烙饼,又端起碗,“咕咚咕咚”把碗底的一点鱼汤喝了个底朝天。
那声音听在曹桂香母子耳里,如同酷刑。
他满足地长吁一口气,拍拍手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掉落的饼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投向院子里的两个“饿鬼”。
“三婶,旺子兄弟,”张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看把你俩馋的,是真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