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儿如时来到巷口,对方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但是看到雪儿时,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笑了笑:“我赌你一定会来的,看来我又猜对了。”
“我只是想证明我并不是花瓶而已,”雪儿赌气地答道。
“那么,我们走吧!对了我叫伊风,你呢?待会儿,我们总不至于喂来喂去吧?”
“寒雪儿!”
两个人各自骑上了自行车。一路上,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堵在了彼此之间。终于,没过多久对放喊出了第一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氛围。
“到了,我们下车吧!”
“这是哪里?”雪儿好奇地问道。
“游戏厅啊,你总不至于告诉我你没玩过游戏吧!”
尽管雪儿连游戏机的键盘都没有碰过,但为了不让伊风瞧不起自己,就逞强地回答:“当然不可能!”
“那就好!”伊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要看看这个充满稚气的女孩到底能够逞强到什么时候。可是伊风猜对了一半,也猜错了一半。
刚开始时雪儿的确一窍不通,乱打一气。可是没过多久便能驾御得熟能生巧了,变防守为反攻。连一旁的伊风也只能摇着头叹为观止道:“大概是遇到了百年难见的游戏高手了。”雪儿得意地笑了笑,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初次打游戏机就可以玩得那么顺手。但是,愉快的气氛一旦建立,接下来的一天便是轻松而坦然的。
这一天,恐怕的雪儿有生以来过得最疯狂的一天。伊风带着她玩遍了整个游乐场,他们一起玩空中飞人,一起溜冰,一起坐过山车。雪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她不停地闹,不停地叫,不停地疯,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使自己停止下来。尽管有好几次好几次,旷课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但是面对这样一分难得的快乐,雪儿心中的天平还是明显倾向了游乐场,而两颗沉默的心尽管很少说话,但是在这分快乐里也彼此靠近了许多许多。终于当雪儿再也跳不动的时候,他们离开了游乐场。
在饭馆里,伊风疑惑地看着雪儿:“你真的让人费解,明明很容易满足和快乐,可为什么却又把自己封闭起来。还有,既然你那么讨厌我,可为什么那天又要救我呢?”
“直觉,相信吗,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对啊,女孩子常凭直觉做事的。”伊风自我解嘲道:“吃完饭,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尽管雪儿并不知道伊风有何用意,但是半天的相处,雪儿觉得他并没有恶意,所以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下午,伊风带着雪儿来到了郊外的一个凉亭,雪儿诧异地打量着她的四周,似乎想从周围挖掘出一些有关故事的影子来。伊风注视这个凉亭许久,然后在它的台阶坐下后,叹了口气说道:“算起来,这里也应该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的所在,可正是在这里我最亲爱的父亲因为贪污罪被捕了。当时我才只有14岁,14岁啊,可是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而是走上去狠狠给了他两拳。从小到大,父亲一直的我心目中的偶像,他一直告诉我,凡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自己又会走上那样的一条路。后来妈妈和他离婚了,我现在和她生活在一起,可是她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根本没有时间管我,为了弥补她的歉意,她每个月都给我很多很多钱,她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给我钱。从那时候,我开始逃课,学会打架,同学们没人瞧得起我,老师也开始不再管我。接着,我就去混帮派,可即便是那样一群人,也不愿意收留我,他们每次用完我的钱就赶我走,就像你上次看到的那样。所以,你可以说我是小混混,但我不是坏人,如果你害怕,可以不用和我做朋友,我不会介意,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听完伊风的叙述,雪儿被深深地触动了,她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许多生命不能承受的重荷与轻盈,雪儿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仿佛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而此时,除了缄默之外,雪儿不能帮他做任何事情。
回家的道路的沉重而泥泞的,尽管有好几次好几次,雪儿都想打破这样的僵局,却每一次都欲言又止。终于,在分岔的路口,伊风停了下来:“谢谢你,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松很多了。”
“谢我?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是吗?”
“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会,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雪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慰,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友谊又进了一步,对吗?那么,明天需要我教你旷课的理由吗?”
“说不定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呢?”
“会吗?”
笑声弥漫在两个人的空气里,疯狂的沉重更迭的一天在曲终人散后,只剩下温柔的夜晚,柔和的星空,还有一个明天的约定。
第二天,雪儿早早地起床了,过完了辗转反思的一晚,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帮助他恢复以往的生活,而至于旷课的理由,她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尽管如此,在学校里,第一次撒谎的雪儿还是轻松地把老师应付了过去。
放学后,雪儿来到昨天约好的咖啡店里,伊风向她挥手,示意让她过去,雪儿笑了笑算是作回应,但却径直走向了钢琴的位置,在座位上坐下后,她拨动了两个高音音符,接着,流转的琴音带着六七十年代特有的韵味浸漫在那古色古香的咖啡店里。忧郁的旋律,低沉地诉说着境遇迥然却又各怀心事的灵魂,曾在巷口相遇是难堪的相对,擦肩而过的眼神,以及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在琴声的伴奏上,雪儿念出了那段自己曾被深深触动的文字:
坚强和脆弱都是自己选择的,没有什么可以给你最终极的永恒。除了时间,即使你满身伤痕,那个给你舔伤口的人最终还是你自己,而所有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经过岁月的锤炼之后,都可以变得云淡风轻。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雪儿回到了伊风前坐下,伊风以一种颇带欣赏的口吻说道:“弹得不错啊!”
雪儿叹了口气:“谢谢,可是你知道,我的用意并不在次。”
伊风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从敏感地对外界任何事物都抱着极大的警惕到现在的热情,温柔和开朗,他甚至不经意地在想,自己是否是那促使反应发生的催化剂,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划过了他的嘴角:“是关于你刚刚说的那段话吗?”
“是给自己舔干伤口的时候了,让我帮助你好吗?“雪儿急切地等待着他给予自己肯定的答案,因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帮助别人,尽管她并不知道要从何帮起,但是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总不是希望遭到任何形式的拒绝。
“你虔诚的样子真的很感人,如果是从前,我一定把她画下来,”伊风没有正面回答她。
“画画,你是说你会画画?”
“算起来我也学了七,八年了,而考上美术学院一直是我最大的心愿。可现在看来应该是下辈子的事了。”
“美术学院”,雪儿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通向光明出口,她兴奋地叫了起来,“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如果我帮你重新补习一下的话,至少应该还有希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