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一样。”夏多·勒诺和波香说。
“他那是希望我们在他挑衅要求决斗时都在场,”摩莱尔说,“而现在他希望我们在他决斗时都在场。”
“对,”那些年轻人说,“是这么回事,玛西米兰先生,尼应该猜对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夏多·勒诺喃喃地说,“阿尔培却还没来;他已经迟了十分钟啦。”
“他来了,”波香说,“他骑着马,瞧,他在前面跑得飞快,仆人跟在后面。”
“台粗心了,”夏多·勒诺说,“骑马来跟人决斗!我已经对他叮嘱关照了啊!”
“还有,瞧!”波香说,“戴着大领圈,穿上一件敞胸上装和白背心。他为什么不在心上做一个记号呢?——那就更简单啦。”
这时,阿尔培已经到了离这五位年轻人十步开外的前方。他勒住马,跳下鞍来,把缰绳抛到仆人的手里。阿尔培向他们走来。他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可以看得出,他昨晚整夜都没睡过。一种忧郁庄重的阴影满布在他的脸上,这种情绪在他是不多见的。“各位,”他说,“谢谢你们应邀前来,对这种友情的表示,我不胜感激。”摩莱尔在马瑟夫走近来的时候,往后退下了十来步,但仍站在不远处。“我说的也包括你,摩莱尔先生,”阿尔培说,“对你我也同样地感激。所以请你也过来吧,朋友是不嫌多的。”
“先生,”玛西米兰说,“您也许还不知道我是基督山先生的见证人?”
“我原先不能确定,但我想到是这样。可这样就更好,珍视荣誉的人在这儿愈多,我就愈满意。”
“摩莱尔先生,”夏托·勒诺说,“劳驾去告诉基督山伯爵先生,马瑟夫先生已经到了,我们悉听他的吩咐。”
摩莱尔转身想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与此同时,波香从马车上取下装手枪的匣子。
“请等一下,各位,”阿尔培说,“我有两句话要对基督山伯爵先生说。”
“私下说吗?”摩莱尔问。
“不,先生,当着大家的面说。”
阿尔培的证人都惊愕地面面相觑。弗兰士和狄布雷低声地交谈了几句,而摩莱尔,这意外的插曲使他感到很高兴,他去找到了正在一条寂静的侧道上跟艾曼纽散步的伯爵。
“他要我去做什么?”基督山问。
“我不知道,但他说有话要跟您讲。”
“哦!”基督山说,“但愿他别再以新的胡闹来激怒上帝啦!”
“我看他不是这个意思。”摩莱尔说。
伯爵由玛西米兰和艾曼纽陪着走上前去。他那镇定宁静的表情与阿尔培那张愁容满面的面孔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对比,阿尔培也在走过来,后面跟着那四个年轻人。
当走到彼此相距三步的时候,阿尔培和伯爵都停住了脚步。
“各位,”阿尔培说,“请再走近些。我希望你们对于我现在有幸向基督山伯爵所说的话,不要漏听一个字。因为这番话在你们听来虽然奇怪,但凡是愿意听的人,你们必须转述给他们听。”
“请说,先生。”伯爵说。
“先生,”阿尔培的声音最初有些发抖,但渐渐镇定下来了,“我以前责备你不应该揭露马瑟夫先生在伊皮鲁斯的行为,因为我认为,不论他有罪到什么程度,你总没有权利去惩罚他,但后来我知道你有那种权利。使我愿意原谅你的,不是弗南·蒙台哥之出卖阿里总督,而是渔夫弗南之出卖您,以及那次出卖所引起的那种种几乎闻所未闻的痛苦。所以我说,而且我公开宣称,您有权利在我父亲的身上为您自己报仇,而我,他的儿子,感谢您没有用更严厉的手段。”
即使一个霹雳打到这群目睹这个意想不到的场面的旁观者中间,也不会比阿尔培的宣布使他们更惊诧的了。至于基督山,他的眼睛慢慢地举向天空,脸上露出无限感激的表情。他在罗马强盗中间已看见过阿尔培那种暴烈的脾气,所以很惊奇他竟会突然这样屈辱起来。他看出这是美茜蒂丝的影响,这时,他才知道昨天晚上她那高贵的心为什么没有反对他的牺牲,因为她早已知道那是不会发生的。
“现在,先生,”阿尔培说,“假使您以为我的道歉够了,就请您伸手给我。我认为一个人最好当然象您这样没有过错,但其次便是有了过错而能坦白承认,但这种话只适用于我个人。我只是一个好人,而您却比人更好。只有一个天使能拯救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免于死亡,那个天使是从天上来的,她即使不能使我们成为朋友(那一点,唉!命中注定是不可能的了),至少可以使我们互相尊重。”
基督山眼睛湿润,胸脯剧烈起伏,嘴巴微微张开,他向阿尔培伸出一只手去,阿尔培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握住它。“各位,”他说,“基督山先生慷慨地接受了我的道歉。昨天我的举动很匆忙,匆忙之中总是容易做错事情的。我做错了事情,现在我的过错已经弥补了。我本着良心的吩咐做事,我希望外界不至于称我是一个懦夫。但假如任何人对我有了错误的意见,”年轻人高傲地抬起头说,仿佛他是同时在对朋友和仇敌挑战似的,“我一定会尽力去纠正他的看法的。”
“昨天夜里发生什么事了?”波香问夏多·勒诺,“我觉得咱们在这儿尴尬极了。”
“说实在的,阿尔培刚才做的事情不是非常可鄙,也不是高尚之至。”男爵回答说。
“暖!你说,”狄布雷问弗兰士,“这算怎么回事?怎么!基督山伯爵损害了马瑟夫先生的名誉,马瑟夫先生的儿子竟认为那是应该的!要是我的家庭里发生十次亚尼纳事件,我就认为自己只有一种义务,而那就是——决斗十次。”
至于基督山,他低着头,他的两臂软弱无力。在二十四年回忆的重压之下,他没有想到阿尔培、波香、夏多·勒诺,或那一群人里面的任何一个;但他想到了那个勇敢的女人;那个女人曾来乞求她儿子的生命,他把他的生命献给了她,而她现在则又以泄露一个可怕的家庭秘密来拯救了它。但那个青年人心里的孝心可能因此就全部毁灭了。
“都是天意啊!”他喃喃地说,“呵!今天我才完全相信,我真是上帝的使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