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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巴雷穆斯和狄丝琵（第2页）

“天哪!凡兰蒂，”玛西米兰接着说道，“假如她活着，我大概就不会认识你了，因为如你所说，假如她还活着，你就会非常幸福，而幸福的凡兰蒂富贵尊荣，高高在上，会瞧不起我的。”

“啊!我的朋友，”凡兰蒂大声说道，“这回是你不公正了……不过，请对我说……”

“你要我对你说什么呢?”玛西米兰看见凡兰蒂欲言又止，接口问道。

“请告诉我，”少女继续说道，“从前在马赛的时候，您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曾有过不愉快的事情吗?”

“没有，就我所知没有，”玛西米兰答道，“或许是您的父亲狂热地拥戴波旁王朝，而我的父亲却效忠皇帝。我想，他们之间的分歧也仅在于此。但是您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来呢，凡兰蒂?”

“我来告诉你，”少女接着说道，“且这件事你本来也是应该知道的。但我必须从报上公开发表任命你为荣誉团军官的那一天讲起。那天我们都坐在我祖父诺梯埃先生的房间里，邓格拉司先生也在那儿，你记得邓格拉司先生吗？不记得了吗，玛西米兰？就是借马车给我的后母，几几乎把她和我的小弟弟一起摔死的那个银行家。旁人都忙着在那儿讨论邓格拉司小姐的婚事，我在高声读报给我的祖父听，但当我读到关于你的那一段的时候，虽然那天早晨我没做过别的事情，只是把那一段消息翻来复去地读给我自己听（你知道，这个消息你已经在前一天傍晚告诉过我了），我还是感到这样快乐，但想到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前把你——我的爱人的名字念出来，我又觉得这样慌张，我真的很想把那一段跳过去，可是又怕我的沉默会引起旁人的怀疑，所以我鼓起我所有的勇气，尽可能的把它坚定沉着地念了出来。”

“亲爱的凡兰蒂!

“嗯!当我念出您的名字后，我的父亲就把头转了过来。我敏感地觉得（瞧，我有多傻）在场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像遭到雷劈似的大吃一惊，我似乎觉得我的父亲颤抖了一下，甚至（我相信，这是一个幻觉），甚至邓格拉司先生也如此。

“‘摩莱尔，’我父亲说道，‘请等一等（他皱起了眉头）!是不是马赛的那个摩莱尔家里的人?他们一家都狂热地拥护拿破仑，在一八一五年给我们带来的麻烦可不少哩。’

“‘是的，’邓格拉司答道，‘我甚至相信就是那个老船主的儿子。’”

“当真!”玛西米兰说道，“你的父亲如何回答的，快说，凡兰蒂?”

“啊!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告诉你。”

“说出来嘛，”玛西米兰微笑着说道。

“啊，’我的爹爹还是皱着眉头说，‘他们所崇拜的那位皇帝对待这些疯子的态度的确很适当，他把他们称作“炮灰”，这两个字形容得正确极了。我很高兴看到现政府极力实施这个有益的原则。即使驻军守卫阿尔及利亚只是为了那个目的，即使那个政策要花很多钱，我也要向政府道贺。’”

“确实，这个政策是相当粗暴，”玛西米兰说道，“可是，亲爱的朋友，请别为维尔福先生说的这一番话而脸红。关于这一点，我那诚实的父亲是决不让步的，他常常说：‘皇帝做了那么多的好事，为什么他不让法官和律师组成一个军团，并且也把他们送到前线上去呢?’您瞧，亲爱的朋友，说到措辞之生动，思想之优雅，两派是不相上下的。那么邓格拉司先生，他对检察官的这番议论有什么看法呢?”

“，他笑了，是他所特有的那种阴险的微笑，这种笑我觉得很残忍，过了一会儿，他们站起身来走了。那时我才注意到我的祖父很气愤。我必须告诉你，玛西米兰，只有我一个人能够辨察出那个可怜的疯瘫老人的情绪。我怀疑当着他的面所谈的这一番话（因为谁都没有去注意他，可怜的人）已在他的脑子里造成了一种强烈的印象，因为，自然罗，他是这样的挚爱皇帝，一向忠心耿耿地为他效劳，现在人家以这样轻蔑的态度谈论他，他听了当然觉得痛苦。”

“他确是帝国煊赫一时的人物，”玛西米兰说道，“他曾是参议员，还有，您或许知道，或许也不知道，凡兰蒂，在复辟时期由波拿巴分子组织的所有的阴谋活动中，几乎都有他的份。”

“是的，有几次我听见他悄悄地说起过这些事情，我对这些都感到挺新鲜的：祖父拥护拿破仑，父亲是保王分子。唉，有什么办法呢……于是我向他转过身子，他对报纸看了看。

“‘你想说什么，爷爷?’我对他说道，‘您高兴吗?’

“他用目光示意：是的。

“‘你是高兴我父亲刚才说那番话吗?’我问道。

“他示意：不是的。

“‘那是邓格拉司先生说的话吗?’

“他示意：也不是的。

“‘那么是对摩莱尔先生（我不敢说出蒙可希姆雷恩）被任命为荣誉军团军官一事高兴吗?’

“他示意：是的。

“你能相信吗，玛西米兰?他对你被任命为荣誉军团军官一事表示满意，然而他还不认识你呢。也许他在发疯劲吧，因为人们说，他返老还童了。但是我却因他有这样的表态而更加爱他了。”

“真是不可思议，”玛西米兰想道，“你的父亲憎恨我，而你的祖父却相反……党派的爱憎真是高深莫测啊!”

“嘘!”凡兰蒂突然说道，“快躲起来，走吧，有人来了!”

玛西米兰跑去拿铲子，开始起劲地翻起泥土来了。

“小姐!小姐!”树丛后面有人大声喊叫道，“维尔福夫人到处在找您，她要您去。客厅里有客人来访。”

“有客人!”凡兰蒂激动地说道，“谁会来看我们呢?”

“据说是一位显赫的爵爷，一位亲王，是基督山伯爵先生。”

“我就去！”凡兰蒂大声应答道。

每次凡兰蒂与玛西米兰幽会结束时，都以“我就去”作为告别语，这一回，“基督山”这个名字使铁门另一头的那个人大吃一惊。

“哦!”玛西米兰把身子支撑在铲子上思索道，“基督山伯爵怎么会认识维尔福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