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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介绍（第3页）

“把这些花放到前厅，或是放到盥洗室去，”子爵说道，“伯爵夫人闻了不舒服。”

仆人照办了。两人彼此都没说话，一直等到这些花瓶搬完为止。

“基督山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啊?”伯爵夫人等到仆人捧着最后一只花瓶走出去之后问道，“这是姓名、庄园的名字，或者仅仅是一个头衔啊?”

“我想是一个头衔，母亲，仅此而已。伯爵在托斯卡纳群岛中买下了一个小岛，照他本人今天上午的说法，他在那儿建立了自己的封地。您知道，这种事情佛罗伦萨的圣爱蒂埃，巴马的圣乔奇·康士但丁，甚至马耳他的贵族都做过。再说，他对姓氏门第看得很淡泊，自称当上伯爵是个机遇，虽说在罗马，人们普遍认为伯爵是一位显赫的爵爷。”

“他的谈吐举止极为得体，”伯爵夫人说道，“至少在他呆在这里的短暂时间里，我是这样看的。”

“啊!完美无缺，母亲，简直可以说尽善尽美啊，大大超过了我所认识的欧洲最自豪的三个贵族国家里最有气度的贵族，即英国、西班牙和德国的世家子弟。”

伯爵夫人思索了片刻，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亲爱的阿尔培，我作为母亲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得明白这点，你说你已经到基督山先生的家里看过了。你已经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对人情世故，又比你的同龄人要懂得多些，那么你认为伯爵的表里一致吗?”

“他表面怎样?”

“刚才你自己说过，他是个显赫的爵爷。”

“我对您说过，母亲，别人是这样看待他的。”

“那么你又是怎么看的呢，阿尔培?”

“我得向您承认，我对他还没形成定见，我想他也许是马耳他人。”

“我没问你他是哪国人，我问你他的为人如何。”

“啊!说到他的为人，这是另一码事了。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希奇古怪的事情可多啦，假如您愿意我对您说出我的想法，我就回答您说，我真的把他看作是拜伦笔下一个身世极其悲惨的主角——是曼弗雷特，是勒拉，是威纳，总之，是一个古老的大家庭里的遗民。这些人被剥夺了继承家产的权力，但是凭着他们冒险的天才和能力发财致富了，于是便无视社会的法律和准则一意孤行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基督山是地中海中央的一个岛屿，上面没有居民，没有驻军，是各民族走私贩子、所有国家海盗的巢穴。谁知道这些不折不扣的实干家会不会给他们的地主付一些保护费呢?”

“有可能吧。”伯爵夫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嗨，管他呢，”年轻人接着说，“是走私贩子也罢，不是也罢，母亲，既然你亲自见过他了，你就会同意基督山伯爵先生是个出色的人了，他在巴黎上流社会会得到巨大成功。你瞧，就在今天上午，他在我房里与社交界几个人一接触，就使他们惊讶不已，包括夏多·勒诺在内。”

“伯爵有多大了?”美茜蒂丝问道，显然她对这问题非常重视。

“有三十五六岁吧，母亲。”

“这么年轻!不可能，”美茜蒂丝说道，既回答了阿尔培说的话，又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这是真的。他对我说过三四回了，当然是无意的，说某某时候我五岁时如何，六岁时如何，十二岁时又是如何如何，我呢，我对这些细节非常好奇，所以我把这些日期对了一下，从未找到过任何破绽。因此，我相信，这个年龄不明的奇人今年是三十五岁。再说，你回忆一下，母亲，他的目光有多锐利，他的头发有多黑，他的额头虽然苍白一些，但一点皱纹也没有啊，这个人不仅身强力壮，而且还很年轻哪。”

伯爵夫人垂下了头，仿佛不堪承受苦涩的思想这过于沉重的浪涛似的。

“那么这个人对你很友好吗，阿尔培?”她神经质地颤栗着问。

“我想是的，夫人。”

“而你……你也喜欢他?”

“不管弗兰士·伊辟楠怎么说，我还是很喜欢他。夫人，弗兰士想让我把他看成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人。”

伯爵夫人惊恐得悸动了一下。

“阿尔培，”她说道，声音有些异样，“从前我总是不让你随便结交新的朋友。现在，你已成人了，你有时甚至能劝导我了，不过，我还是要说：要谨慎，阿尔培。”

“为了使您的告诫对我切实有用，亲爱的母亲，为了实行您的忠告，我就必须先知道我怕的是什么。伯爵从来不玩牌，他只喝清水，里面加一点点白葡萄酒，他又这样有钱，要不是存心想嘲弄我，决不会向我借钱。那末，他对我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呢？”

“您说得对，”伯爵夫人说道，“我这种担心是不应该的，尤其是对一个曾救过你性命的人。你的爸爸怎么样接待他的，阿尔培？我们对伯爵在礼貌上应该更殷勤一些。马瑟夫先生有的时候心神不定——他担心着他的正事，他或许，在无意之间——”

“父亲是彬彬有礼的，夫人，”阿尔培打断她的话说道，“我甚至还想说，他听了伯爵对他说的两三句恭维话似乎感到特别高兴，伯爵的这些话说得恰到好处，仿佛他已认识父亲有三十年之久了。他的每一句奉承话似乎都使父亲感到很宽慰，”阿尔培笑着补充说道，“所以他们分手时像是一对世上最要好的朋友似的，马瑟夫先生甚至想把他带到众议院去让他听自己的演说哩。”

伯爵夫人没有说话，她在深深思索，想着想着，双眼慢慢地闭拢了。

伯爵夫人没有回答。她已深深地沉入一种幻想之中，她的两眼渐渐闭了起来。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青年温柔地望着她，他这时所流露出来的母子间的情意，简直比那些母亲还年轻美丽的小孩子更亲热。后来，看到她的眼睛已经闭拢，听到她已发出轻匀的呼吸声，他相信她已经睡熟，就踮着脚尖离开房间，万分小心地把门拉上。

“这个怪人，”他摇着头喃喃地说道，“我早在罗马就预言过他会在社交界会引起轰动的。我是在一只万无一失的测量表上测量他的影响啊。他已经引起我母亲的注意了，那他肯定就是个引人瞩目的人物。”接着他就下楼向他的马厩走去，基督山伯爵连想都不想就买下了那些马和挽具，而在行家的眼中，一下子就把他那几匹枣红马降为二流货，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暗暗地感到一阵气恼。“可以肯定，”他说道，“人与人是不平等的，我得请父亲把这个观点在参议院发表发表。”